“阿烬”……这个称呼,只有那个少年会这样叫他。
兰烬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眼前这张与少年一般无二的脸上找出任何伪装的破绽。可对方眼中那刻意维持的“澄澈”与“期待”,与他记忆深处那个捧着野果、眼巴巴望着他的身影,**该死的相似**。
是巧合?是窥探了记忆后的精准模仿?还是……
一个荒谬而危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会不会,真的有某种可能……
他不敢深想,怕那是更深的绝望。但长期禁锢下对“外界”和“那个他”的渴望,如同干涸河床对雨水的渴求,最终压倒了他紧绷的理智。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孤注一掷的试探,伸出手,拈起了一块糖糕。指尖与帝王的指尖有瞬间的触碰,两人皆是一顿。
兰烬迅速收回手,将糖糕送入口中。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他食不知味,只是机械地咀嚼着,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帝王脸上。
帝王看着他终于肯接受,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那模仿来的“纯良”神态却维持得更好,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
“好吃吗?”他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兰烬没有回答,只是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的目光看着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出城。”
这是他给出的条件,也是一场赌博。他要验证,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帝王脸上的“欣喜”微微一滞,眸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掩饰下去。他似乎在权衡,最终,那模仿来的“少年气”褪去少许,属于帝王的深沉与掌控感重新浮现,但语气却放得缓和:
“好。朕带你出城。”
**出城的马车,行驶得平稳而缓慢。**
兰烬坐在车内,挑帘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久违的市井喧嚣、鲜活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他贪婪地看着这一切,仿佛要将这短暂的“自由”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帝王坐在他身侧,大部分时间沉默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兰烬身上,观察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看着兰烬因看到街头杂耍而微微亮起的眼眸,看着他被小贩叫卖声吸引时侧耳倾听的专注,看着他鼻翼微动,悄悄追寻着空气中糖炒栗子香甜气息的小动作……
这些鲜活的神情,是他在那座冰冷宫殿里从未见过的。
帝王的心底,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有计谋得逞的快意,有将这只清冷凤鸟短暂握于掌心的满足,但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这份“鲜活”的……异样触动。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条相对安静、却店铺林立的街巷。
“下去走走吧。”帝王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兰烬深吸一口气,率先下了马车。双脚踩在坚实的青石板路上,感受着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他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四处搜寻,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奇迹的发生。
帝王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他看着兰烬略显急促的步伐和那双不断搜寻四周的、带着希冀与不安的眸子,心中冷笑,却并未点破。
他知道兰烬在找什么。
他在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而他,很乐意陪他玩这场……绝望的游戏。
他会让兰烬亲眼确认,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另一个“君妄”。他,才是他唯一的主宰,唯一的归宿。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看似亲密,实则暗流汹涌。这趟出城,并非救赎的开始,而是通往更深渊的,又一步。
马车在一处较为宽敞的街口停下,并未引起过多注目。兰烬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踏上了久违的青石板路。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带着市井特有的、混杂着食物香气、尘土和人气儿的暖意,与他身上那件月白锦袍所带来的清冷感格格不入。
他身后,帝王君妄也缓步下车。他依旧穿着那身**墨色暗银竹叶纹的常服**,并未刻意遮掩容貌。然而,或许是自身气场过于独特沉凝,又或许是暗中随行的护卫早已隔开了人群,他所站之处,周遭的喧嚣竟自然而然地为之一静,形成一小片无形的真空地带。
与兰烬站在一起,一墨一白,一沉郁一清冷,容颜皆属绝世,引得路人虽不敢直视,余光却不断瞥来,窃窃私语。
兰烬无暇顾及这些目光。他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这自由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