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这是柏雪意第一次问他私人问题。在他们交往的那半个月里,柏雪意从来都是很有边界感的,从未问起过他的父母和家人信息。一直到后来他才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不想自己被问,索性也不问他的。是那种我不问你,你也别问我的冷漠与划清界限。可惜他那时候根本没读懂。
“我高中就出柜了。”
“这么早?”柏雪意睁眼看他,“你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了?”说完又补了句:“...你不会高中就早恋了吧?”
闻照很想纠正他,在国外没有早恋的概念。
“喜欢不是确定性向的必要条件。”
好吧,确实。柏雪意又问:“那你父母什么反应?他们同意吗?”
“没什么反应,很平静就接受了。”
只是提醒他不许乱搞男男关系,必须做好安全措施。
柏雪意一脸向往地说:“真羡慕你啊。”
闻照不动声色地问:“你父母呢?”
“他们觉得我是同性恋很丢人,”柏雪意面容平静,“他们想要的是一个符合世俗评价的儿子,有体面的工作,完整的家庭,可惜我不是。我喜欢男的,注定无法达成他们的期待。所以他们不想要我这个丢人现眼的赔钱货了。”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里的一切,温暖的浴室,流水声,柑橘香,还有帮他洗头发的闻照... 都让柏雪意觉得很安全,那些以前一直闷在心里的,想说又不敢说的话,一股脑儿全倒出来了。
“有时候我会想,他们究竟爱不爱我。不是说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吗?现在想来,或许是爱的,但他们的爱是有条件的。满足了期待,才会被爱。”
“为了让他们爱我,我很努力,学习,比赛,工作...每样都拼命做到最好,满足他们的期待。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这些都无所谓了。”
“为什么?”一直在安静倾听的闻照问。
“因为我不开心。”柏雪意说,“以前我真的好不开心的,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被别人发现我的秘密。”
“所以后来...”柏雪意突然顿住。
“后来什么?”
“没什么,”柏雪意笑着揭过话题,“我告诉自己,我的人生是我自己在过啊,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眼光让自己过得不开心?”
“没有什么比自己开心更重要了。”柏雪意看他,“你说对不对?”
“倒是不笨。”
闻照无视柏雪意不满的眼神,拿毛巾包裹好洗干净的头发:“好了,去洗澡,自己可以的吧?”
柏雪意洗完出来,闻照也已经洗好,穿一身长袖睡衣,坐在沙发上朝他招手。
闻照在检查他额头贴着的纱布。
“还是有点沾到水了。”
闻照动作很轻地拆纱布,用棉签涂上药膏。
“你好像我哥哥。”柏雪意没头脑地冒出一句。
明明自己要比闻照大四岁。
“你要是我哥哥就好了。我小时候就很想要一个哥哥。”
闻照贴完纱布,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好痛”,柏雪意捂住脑袋。
闻照不理他:“被砸住血都没见你喊疼。”
柏雪意知道被拆穿,放下手,揪住闻照的衣角:“其实很疼的,只是我觉得说出来很矫情。”
闻照站在沙发边,看着双腿盘坐在沙发上的柏雪意。穿着他的睡衣,因为过大,显得人很小一团。他说:“去睡吧。”
“哦,我睡哪里?”
闻照见他滴溜溜转的眼睛,问:“你想睡哪里?”
支吾了半天,柏雪意开口道:“...我饿了。”
想起出差那晚,一模一样的话,闻照神色不明。
“咕噜”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格外清晰。
“那个,我是真饿了。”柏雪意尴尬道。他摸摸肚子,故意卖惨:“晚饭都没吃上,就被赶出来了。”
可惜那一桌看起来蛮好吃的菜了。
“我这么可怜,你要负一大半责任,”说完觉得力道不够,柏雪意又补道,“不,你要负全部责任。”
闻照用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看他。
“我告诉他们我结婚了。”
闻照呼吸一滞:“你说什么?”
“我当时脑子一热,就和他们说了这件事。想着我都说自己结婚了,总不能再逼我相亲了吧。”
“他们听完气爆炸了,一怒之下就把我赶出家门了。所以我现在才会饿肚子,你要对我负责。”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让闻照背会儿锅。
沉默片刻,闻照没说什么,转身往厨房走。柏雪意跟着他挪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冰箱被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闻照拿出番茄和鸡蛋,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