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最不爱戴装饰品这类,尤其是手链这种,写字都硌手的东西吗?”张见何凑过来,一惊一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一颤,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右手腕上的银制品闪着微光,蹭着皮肤,凉丝丝的。
“一个朋友送的。”我垂眸,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感觉。
张见何点头,挨近仔细地盯着我的手腕处,恍然大悟,道:“你们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是谁啊?我认不认识?”他好奇问,一脸“你不回答我,我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我沉默片刻,无奈:“也不是很贵重的东西,不过是地摊上2块钱买的便宜货。”我心里闷闷的,不大愿意直面回答他的问题。
“怎么会?”他惊讶,面容古怪地看着我。“这一看就是往山灵隐寺的,这个可是很难求的。”
我攥紧着手,指尖发白。这样细看下才惊觉,这银制品竟是平安扣的形状——当时的自己对此不甚在意,以至于没多久就不知道落在了哪个角落,不知所踪。要不是前几日搬家,自己估计这辈子也想不起来,裴寂还送过这种东西。
对于以前的自己,我不免有些想笑。毕竟裴寂送的时候,自己毫不在意的样子,可是气的裴寂说是地摊2块钱顺手买的。
想到这,我又有些怅然若失。裴寂,我对你的一切好像总是后知后觉。
正午阳光透过窗户,刺得我晃眼。我回过神来,睫毛轻颤。“我们以前的关系是挺好的——只是最后闹掰了。”
张见何懵了一瞬,看他这样子,我就知道这家伙一开始肯定想歪了。
“毽子你的情报错误啊。”高难也趁机凑近,打趣道。
“这就很尴尬了……”他干巴道,“我以为是你有情况了呢……结果没想到真是朋友啊,哈哈…”
他下意识地摸了下头,讪笑几声:“那你们关系那么好,又是为什么闹掰的啊?”
高难皱眉,敲了敲张见何的头,无语说:“张见何,你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摆手,说:“这也没什么。”
“说来好笑,我们那时候经常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当初的朋友都习惯了,一开始我也以为只是日常的拌嘴,到后来的不欢而散。甚至最后再听别人说起时,是他奶奶得心脏病去世,而他本人吵架的当天就已经搬走了……”
记忆深刻的,我到现在都还能记起当时的场景——那天的天气很热,手里的冰棍化得滴在手上。
我看着匆匆赶来的裴寂,他的额前碎发粘在了一起,白衬衫湿得印出了他白皙的皮肤。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的衣服都在嘀嗒着水。我朝他略微挥了下手,手就如断了般垂在身侧,不自觉的小幅度颤抖。
庆幸和恐惧在此刻开始融入我的身体。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问:“你下河了?”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笃定。
我笑笑,“见义勇为,救了个小孩……”
“你不要命了?会游泳吗就去救?”裴寂语气很冲的说,“一个陌生人的命能比你自己重要吗?”
我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我就是看见那小孩快沉了,没多想,毕竟不能见死不救嘛。”
听了他的话,我也皱着眉。内心腹诽,难不成自己见义勇为还有了错吗?
“你自己的安全才应该是第一位。”裴寂说。
我扶着围栏,踉跄地站起来,身上还蹭了些灰,在他的面前转了一圈。说:“那你看我不是也没事嘛。”
裴寂不语,嘴唇被他自己咬得泛白。他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我,眼睛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在看飞蛾扑火般。
“你到底在气什么,裴寂?”我也气了,声音还有些颤的说。我的心脏在快速的跳动着,手指发冷的蜷缩。
我讨厌裴寂那样的眼神,甚至可以说是畏惧。我僵硬地将头扭到一边,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们绝交吧。”他说,声音轻的能被风给吹散。
“哼。”我的火气腾的一下就冒出来了,也没看他就走了。
这是我们闹得最久的一次,接近三天了。我深刻反思了自己的错误,最后决定带着他喜欢的橘子味软糖去道歉。而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就离开了。
软糖掉在地上,我顾不上捡,一路狂奔,风刮过脸侧,灌进喉咙里又干又疼。等我到裴寂家门口时,见到的也只有门前依旧生机盎然的枣树。
在一个很平常的午后,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他走得干脆,连最后留下的纸条都写得绝情:我们的性格不适合,是我的问题,我们以后老死不相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