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嫁衣【二】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婚后的日子简单而幸福。前日王秀才又为莺娘早起买糕糖,小娘子真是名不虚传,要了东市的枣糕,又要西市的粘糖,偏是一日要,怠慢不得。昨天呢,要王秀才给她割最新最好的绸缎,她要做最流行时兴的衣裳。今天呢,要出游,要秀才放下工作私事陪同她去郊外赏景,不要仆从下人陪同,就要王落全权负责。

    好多个前日昨日今日明日,王落都照常,日日如新婚,日日宠溺。

    双溪城的一段佳话。

    直到张员外的突然离世,其实也不突然,病了好久来着,苟延残喘的日子王落甚至比莺娘这个亲生独女更上心。传言道,在岳父久病的这些日子里,王落日日以泪洗面,多次徒手接住岳父呕吐物,甚至余痰也是他吸出来的。至于大小便事,更是亲力亲为,丝毫不带犹豫。此情,感天动地,硬是让岳丈多吊了些日子。

    只是,生病还是生病,死亡还是死亡。但,张员外真真是在规格之内风光大葬,是一场比莺娘婚礼更盛大的死亡。

    只是自那以后,莺娘也像跟着去了,整日浑浑噩噩。常常分不清现实与虚妄,嘴里总是呢喃着让人听不懂的话,行为也是疯疯癫癫——冬日赤脚要舞蹈要歌唱。

    这样子的日子过不久人就死了。

    痴情的王落也病了,相思病。王老爷爱子心切,开始物色和逝去的儿媳有几分相像的女子,只是为了孩子能在病得不清醒时借着模糊劲看着亡妻的脸解一解相思。只是还是病,更重,更急,一块病了的,是找过来的相像的女子。终于是知道,疯癫病死去的莺娘变成厉鬼来争风吃醋、恩将仇报。

    纵是无人亏欠她,她仍是阴魂不散,日日侵扰痛哭,到底是找谁索命?定是生前骄纵惯了,死后也要人守节,用人命来耍耍大小姐脾气。于是人们知道,糟糕的花不会因为死亡就芬香。

    折断她。“啪擦——”

    座上老爷突然拍桌,眼球外凸,怒道,“哪知她恩将仇报,化为厉鬼来害我儿!我王家哪对不住她,锦衣玉食养她半辈子,她那肚子不住人的事我们都没和她计较,她呢,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那真是有点不知好歹了。”莫青山跟着附和,”这变成厉鬼的一般都是有冤有怨的,不知少夫人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老爷眼珠一转,满脸肥肉都诉说着嫌恶,“谁知道呢,贪心的人有一百个心愿,难不成要我们一一实现。”他看向莫青山,“道长仙尊法力高深,请一定为民除害啊。”莫青山带着不易察觉的阴翳,声音却是笑的,“自然自然。”

    四人眼睛皆是盯着一处——这么大动静也不见得王落有半分动静,只有胸腔的微弱起伏暗示着主人还活着。老爷顺着几人的视线看过去,状似无意地用臃肿的身子挡在爱子身前,稍微弓着腰,谦卑,“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小儿受不得惊扰,我领着他回屋,各位自便就是。”

    依言,四人皆是告退。

    长廊上,“你们信多少?”莫青山面对着三人倒退着走,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吊儿郎当。“一半。”祝黎推他,示意他看路。姜早摇摇头,“估计就几句话是真话。”祝余在心中给几人智商排队,果然,她的女主最聪明。她的手放在下巴上摩梭,认可地点点头。看着她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莫青山直接就是肘击,把她下巴上的手打掉,“你也思考上了?”

    “你管我!都允许猪唱戏了还不许仙君我思考啊。”祝余适时讽刺某人前面的装腔作势行为,虽然是对团队有帮助,但是对人不对事就是。

    “真面目暴露了是吧,不装了是吧。”莫青山指着她告状般看向姜早祝黎,俩人皆是扭头不看他,他更委屈,质问她,“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喜欢你,追随你来的行了吧。”祝余眼神都没留给他,嘴上说着爱,眼睛看向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提示的线索。莫青山这次意识到什么叫精神伤害,他保证,就在听清她说什么的时候,一股浓郁的呕吐感涌上喉间,谁还记得几人根本没吃早饭的事实。

    倒是祝黎问了一句,“真的喜欢他?”

    “嗯。”祝余都没听清问话就胡乱回答,只应她在房檐上看到一点可疑的红色痕迹,“阿姐,你快看,那是血吧?是吧!”

    闻言姜早飞身向前,手指蹭上檐边,放在鼻尖嗅闻,“是血。”

    “那就有得玩了。”莫青山缓过劲来,又恢复一副欠揍模样,搓搓手,一副蠢蠢欲动,“今晚开干。”

    天老爷,能不能改掉这个晚上找鬼的坏习惯。

    “现在。”像是故意和他反着来,祝余开口。姜早看了俩人一眼,一碗水端不平,“好,现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