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是一场感官的狂想曲,以炽热为笔,在天空这块画布上肆意涂抹。
入伏的渝城,日光似熔融的金液,倾倒而下,将整片世界浇铸在一片白炽的梦境里。
在17岁的淋夏眼里,似乎每一寸空气都被点燃,分子间碰撞出滚烫的呓语,在无形的回廊中辗转回荡。
梅子的清甜萦绕在舌尖,她抱膝坐在竹席上,感觉从自己周身开始散发浓郁而蓬勃的绿意。
都多久没回来了…淋夏砸吧着嘴想着。迎面那张陈旧的八仙桌,桌面纹理已被岁月摩挲得模糊不清,却仍稳稳伫立。
桌上摆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茶壶,旁边几只蓝边瓷碗,仿佛还留着曾围坐品茶之人的温度。
一侧的木柜,柜门半掩,露出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旧物。有几本泛黄的线装书书页卷曲,似在无声挽留着曾经翻阅它们的手指。
屋角的老藤椅静静蜷缩,遥想当年,或许有人摇着蒲扇,她会嬉笑着扑过去,悠然度过一个个怡然的午后…
每一处陈旧的陈设都像是一部部无言的史书,散发着岁月的气息,但干净细腻,是能让淋夏安心熟睡的味道。
是她18岁之前对这个世间的所有记忆,至此结束,便深陷一场欲望与利益交织的角逐。
冉淋夏降生于茂都中环的葳蕤之家,传统又堂堂正正的金门绣户。祖父冉潇文戎马半生,将商道玩得明明白白,而自己的女儿冉金敏耳濡目染,更是成长成了一名叱咤风云的生意奇才。
老爷子戏唱完了也玩起了隐居那一套,她便干脆休学回国接盘,甚至做得比之前还如日中天,甚至到了垄断市场的地步。
同年,她翻云覆雨的手段让其他烟草企业股价大跌崩盘,多家公司业绩纷纷爆雷,产业关联利益者惶恐不已,赶紧撤资转投。
整个烟企如同发展了将近百年一家独大的苍柏被连根拔起,城门失火,只剩下没有硝烟的战场哀鸿遍野。
如果说,在政场的既定体系,权力是存量,是有限游戏。那么在生意场上,价值就是增量,是无限游戏,追求的你输我赢,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权力没有创造过程,只有分配过程。
竞争者甚至不敢相信整场布局者是个女的,目眦欲裂,打打不过,于是另辟蹊径从舆论出发,不知从哪儿封控的风流逸闻,很快便成了富人家庭茶歇饭后的谈资。
心狠手辣的一个女企业家,竟然在留学期间风花雪月,诞下一女后弃夫回国。
小淋夏被丢给了爷爷带到小镇养到十八岁,在成年礼当天正式作为冉家长女被认回。然而这个中原因人们无从得知,冉金敏的隐婚对象也被遮的严严实实,至今不知从何查起。
从始至终,淋夏本可陪祖父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镇安度晚年,做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直到有两双手将她拽入深不见底的泥沼,再难抽身。
而这两双手的主人——翁岑,和翁岑的儿子,冉珂玺。本来是与她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两个人,在她八岁那年入赘冉家,成为了她名义上的父亲和哥哥。
精明得连她的出生也要算在既得利益的冉金敏何故看上了一穷二白的翁岑,甚至不嫌弃他曾婚配,冉淋夏并不知晓,也懒得知晓。
只是——
因为这两个人,她年纪轻轻就被困在了一8场精心策划的大火中,死的时候只有三十岁。
碎骨焚身的痛如同山火,在她盛放的三十岁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冉淋夏肺里的空气都被烧成滚烫的灰烬,眼睁睁看着落地窗上漫天火光中自己狼狈跪坐的身影,如花瓣渐次凋零。
在那段漫长的时间里,她绝望如孩童般痛哭出声。
那种恨。
是毁灭一切的怨毒,是恨不得抽其筋剥其骨,与他们同焚于地狱。
是一场浩大的光与热。
后来,风停了,雨水迟迟未至。
地表明艳的火焰渐渐熄灭,转而沉入地下,成为一片无边无际的,阴燃的余烬。
咚咚咚——门被粗暴地叩响,“□□了!”
淋夏赶紧找鞋来穿,费劲地赤着脚踩在木质地板上,从柜子里扒拉出一双人字拖,套上就去开门。
门被一把拉开,一身灶工服的林德福就站在门口,拿着个油渍斑斑的牛皮本,瞅她一眼,又瞅一眼头顶的门牌号,是207,没错了。
他径直穿过她,往里屋走去。
淋夏也没拦,就看着他抄水表,抄完,又风风火火地窜出来。
故弄玄虚地拍拍她的肩:“你爷,顺风茶馆,跟人一小伙子打起来了。”
林德福既是社区的抄表员,还兼任渝城大大小小的后勤工,小道消息信手拈来,可谓是在男女老少,妇孺孩童中呼风唤雨,舌尖仿佛装着永不枯竭的泉,尤其面对中老年女性群体的时候,甜言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