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合与引气
    大陆历三八零年,初夏。

    万莽城边缘,一间用刚到手的银钱租下的、更为简陋但至少独门独户的小院里,白深山正面临着比对付地火蝮蛇更棘手的挑战——照顾他那位新出炉的、无比娇贵的师尊。

    矿洞归来已过三日。白深山身上的伤势在龙戒那股温和力量的滋养和契约带来的好处下,已好了七七八八。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碗刚熬好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米粥,端到桌前。

    丛意的魂体凝实了些许,不再是完全的透明,但依旧如同一个精致的白色光影。他悬浮在桌边,那双纯净的白眸落在粗糙陶碗里那寡淡的粥水上,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空灵的意念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传入白深山脑海:

    “此乃……何物?”

    白深山老实回答:“米粥,加了点疗伤安神的草药。”

    “吾……不食此等凡俗浊物。”丛意微微偏过头,银白色的发丝流淌着光晕,“昔日……吾饮的是琼浆玉露,食的是灵果仙葩。”

    白深山握着碗沿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一下,道:“师尊,现在只有这个。而且,您现在是魂体,也需要香火……或者说,需要纯净的能量滋养。这草药虽普通,但性质温和,或许能有点用。”这是他根据自己粗浅的认知和本能感觉说的。

    丛意闻言,白色的眼眸转回来,落在少年那带着些许固执和认真的脸上。他能感受到少年话语里的那点笨拙的关心。他沉默片刻,终究是伸出了一根莹白的手指,轻轻点向碗沿。

    一丝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芒从他指尖流入粥中,那原本普通的米粥,仿佛被涤荡去了所有杂质,散发出的香气变得格外纯粹诱人,连粥水都似乎变得晶莹了些许。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颔首,示意可以了。

    白深山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心中对师尊的“娇贵”有了新的认知——这不是单纯的挑剔,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能量纯净度的本能要求。他默默记下,以后要尽量寻找品质更好的东西。

    类似的小摩擦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时有发生。

    比如住处,丛意虽不需床榻,但对环境的“洁净”度要求极高,不能有灰尘,不能有异味。白深山不得不每天花费不少时间打扫这简陋的院落,甚至动用微薄的气力去驱散角落里的蚊虫。

    又比如修炼时,丛意要求他必须寻一处相对安静、气息流通(在他感知里,万莽城大部分地方都“污浊不堪”)的角落。最后白深山发现,只有每天子时,爬上小院那棵老槐树的树顶,才能勉强达到师尊那苛刻的标准。

    白深山对此毫无怨言。他甚至乐在其中。

    他会用猎杀妖兽换来的钱,去买城内能买到的最好的、带着淡淡清香的“净尘草”来熏屋子;会跑去很远的水井打来最清冽的井水,供师尊“净化”后饮用;会在树顶修炼时,偷偷看着师尊那在月光下愈发显得空灵出尘的侧影,一看就是好久。

    他觉得,把自己所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捧到师尊面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种倾慕,混杂着救命之恩、师徒之情,以及灵魂深处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与亲近,在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心湖里,悄悄荡漾开细微的涟漪。

    这一晚,月华如水。

    槐树顶上,白深山盘膝而坐,丛意悬浮在他对面。

    “修行之始,在于引气。”丛意的意念平静无波,“无论何种资质,何种灵根,引气入体,淬炼己身,皆是根基。吾传你一篇《基础引气诀》,乃诸天万界流传最广、最为中正平和之法门,纵是凡胎,亦可凭此感应天地灵气。”

    一道蕴含着玄奥信息的白色光流,自丛意指尖飞出,没入白深山眉心。

    刹那间,大量关于如何静心凝神、如何呼吸吐纳、如何以意念引导周天的信息,涌入白深山的脑海。这法门确实基础,但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精妙、圆融,远超白深山在万莽城能接触到的任何粗浅功法。在苍梧界,这等完整的筑基法门,足以引起小规模的腥风血雨。

    “闭目,凝神,依诀而行。”丛意吩咐道。

    白深山依言闭眼,努力摒除杂念,按照《基础引气诀》的方法,调整呼吸,放空心神,尝试去感应周围天地间那稀薄得可怜的灵气。

    起初,一片混沌,什么也感觉不到。但他心志坚韧,毫不气馁,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丛意静静地观察着他。他同样好奇,这个能唤醒他、与他缔结契约的少年,究竟身负何种资质。为何他看不透?那测灵石毫无反应,并非废柴,更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隐匿或包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月过中天,子时正刻,天地间阴气最盛、阳气初生交汇之时,白深山周身的气息忽然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并非引动了某种特定属性的灵气。

    而是他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形的、极其细微的漩涡。周围空间中,那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驳杂混乱的天地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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