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大雪封山,天地间一片苍茫。白深山依旧保持着他的习惯,在雪小一些的时候,会进入镇子附近的山林。一方面是为了采集一些周府需要的特定冬季药材,另一方面,山林的环境,尤其是这种极端天气下,似乎能让他体内某种沉寂的东西更活跃一些,锤炼肉身的效果也更好。更重要的是,这片寂静的雪白世界,能让他更清晰地……感受那节指骨,感受其中可能存在的、微乎其微的共鸣。
这一日,天色阴沉,朔风卷着冰粒,刮在脸上生疼。白深山如常进山,身影很快消失在皑皑白雪与枯木丛林之中。
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雪地里,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借助地形和枯木的掩护,悄然尾随。正是乌穆和他的两名手下,以及钱百万派来的两个熟悉地形的向导。
“先生,再往前就是老林子了,平时除了猎户,很少有人进去。”一个向导低声对乌穆说道,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抖。
乌穆看着白深山在雪地上留下的清晰足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正好,省了许多麻烦。”他紧了紧腰间那串看似普通的黑色铃铛,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跟上去,按计划行事。那小子有点古怪,都小心点。”
白深山深入山林数里,来到一处背风的巨石下。这里是他常来的地方,相对隐蔽。他并没有立刻开始采集药材,而是习惯性地先寻了一处避雪的地方,盘膝坐下,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节温润的指骨。
他将指骨捧在手心,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却奇异地能让他焦灼的内心稍稍平静。他闭上眼,不是修炼——他根本不懂任何系统的修炼法门——只是纯粹地、用自己全部的意念去感知,去呼唤。
“先祖……”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称呼早已根深蒂固。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是依赖,是孺慕,是深入骨髓的眷恋,还有一种……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悲伤与执念。这感情来得如此猛烈,如此不讲道理,像沉寂了千万年的火山,在他心湖深处轰然喷发,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不明白这感情从何而来,为何会对一截骨头产生如此撕心裂肺的牵挂,仿佛它比自己的性命、比呼吸还要重要。这感觉与生俱来,如同烙印在灵魂最深处,驱使着他,也折磨着他。
“我一定会让你醒过来的。”他低声自语,声音在风雪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无论要多久,无论有多难……没有你,这个世界,毫无意义。”最后一句,近乎呢喃,却蕴含着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刻绝望与渴望。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并非风雪的窸窣声,打断了他汹涌的思绪。
白深山豁然睁眼,眼神瞬间从迷离的深情转为鹰隼般的锐利。他迅速将指骨贴身收好,反手抽出了背后的骨矛,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紧贴着巨石,警惕地扫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嘿嘿,小子,警觉性倒是不差。”阴恻恻的笑声响起,乌穆带着四名手下,从几棵挂满冰凌的大树后转了出来,呈半包围之势,堵住了他的去路。
白深山眼神冰冷,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历。钱百万,以及……南边乌家派来的人。他不需要问,从对方那与林雅描述中相似的、带着南地特征的服饰和那股阴冷的气质,就能判断出来。
“钱百万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白深山的声音如同这冰雪般寒冷,直接点破了关键。
乌穆有些诧异于白深山的直接和镇定,但并未放在心上,狞笑道:“将死之人,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乖乖跟我们走,还能让那丫头少吃点苦头。”
他不再废话,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右手猛地一扬,一把灰白色的粉末夹杂着几片干枯的、刻画着诡异纹路的树叶,朝着白深山劈头盖脸撒来!那粉末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显然是混合了毒虫尸粉和迷幻草药的邪门东西。
同时,他腰间的黑色铃铛开始有节奏地摇晃起来,发出的并非清脆的铃声,而是一种低沉、沙哑,仿佛无数细碎虫鸣混合在一起的噪音,扰得人心神不宁。
这便是乌穆的“法术”——利用特制的药物和经过秘法祭炼的“惑心铃”制造幻觉、干扰心神。在灵气稀薄的苍梧界,这已经是颇为不俗的手段,对付普通武夫甚至一些初通拳脚的所谓“高手”,几乎无往不利。
然而,白深山并非普通人。那药物粉末袭来,他虽屏住呼吸,仍有一些沾到皮肤,却只感到一阵轻微的麻痹,体内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热流自发运转,那麻痹感便迅速消退。而那扰人的铃音,落在他耳中,虽让他有些烦躁,却远达不到迷失心智的程度。他的意志,仿佛经历过千锤百炼,对这种层面的精神干扰有着极强的免疫力。
他脚下一蹬,积雪飞溅,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蹿出,目标直指正在摇铃的乌穆!速度之快,远超乌穆的预料。
“什么?!”乌穆大惊,他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