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放般的明媚。她依旧会寻找各种机会,避开父母的耳目,偷偷溜上山来。有时带来一小块珍贵的盐巴,有时是几块打火石,更多时候,是她省下来的、自己都舍不得多吃一口的干粮,或者几句从大人们那里听来的、关于外面世界的零碎消息。
然而,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地意识到,她心底那片名为同情的湖泊,早已被更复杂的情绪搅动,泛起了陌生的涟漪。当她看着白深山日益清晰硬朗的下颌线条,看着他低垂着眼睑、用那双布满细小伤口却稳定的手,专注而轻柔地擦拭那节指骨时,当他抬起眼,对她露出那难得一见、却总是隔着一层无形薄膜的、仅限于感激的浅淡笑容时……她的心会没来由地骤然收紧,随即失控般地加速跳动,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双颊,染红耳根。那不再仅仅是怜悯,更掺杂了一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却又被那无形屏障冷冷拒绝的焦灼与失落,以及一丝……针对那节冰冷死物的、难以启齿又真实存在的嫉妒。
她为他冒了那么多风险,顶住了父母日益严厉的责骂和村里人异样的目光,一次次穿过那片对她而言也并非绝对安全的林子前来。可他的目光,他全部的心神,似乎永远都被那节骨头占据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趣事,他大多只是沉默地听着;她送上精心准备的物品,他接过时也只是礼貌地道谢。她感觉自己像在对着一条深不见底的幽谷呼喊,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回声。她从未真正踏入过他内心那片被冰雪覆盖、拒绝一切外来者的荒原。
这种混杂着酸涩、委屈与不甘的困惑,让她在他面前的行为也变得微妙起来。时而,她会格外温柔小意,替他整理杂乱的洞穴,说话的声音都放得轻缓;时而又会忍不住,带着几分试探和赌气,故意在他面前提及村里哪个少年猎到了不错的猎物,或者谁家又托媒人上门说了亲,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会小心翼翼地偷瞄他的反应,渴望能在那片沉寂的深潭里,激起一丝属于自己的涟漪。
可白深山的反应,总是一潭死水,波澜不兴。他会淡淡地应一声“嗯”,或者点点头,说一句“那很好”,便再无他言,目光很快又会落回那节指骨上,或者投向洞外那片永恒的、沉默的山林。他的情感,仿佛早已被那指骨与漫长岁月里的磨难汲取殆尽,凝固成冰,再无力融化,去回应外界任何多余的试探与期待。
这认知让阿雅的心,像被看不见的细针密密地扎过,又酸又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与挫败。她开始不明白,自己一次次冒险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关心,又一次石沉大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