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零一直工作到深夜,这期间我们一直为公司选名辩论争吵,一起准备交递给洛朗工商局的资料,一起罗列商业计划书。如果不是零提醒我,或许我连午餐晚餐都会忘掉。
我看着准备好的一系列资料,不知为何,一股驻扎在心底的安全感油然而生。一直扮演别人的人,是无法收获安全感的,只有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才能获得那位埋藏于每个人体内的“本我”的支持。
想到“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这个话题,我的眼光不禁望向零那边,他冰蓝色的眼睛停留在我们准备的资料上,平静地闪烁着。昨天晚上的零还在提醒我,他无法将他人感受的优先级置于我之上,可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为何他今天帮我准备注册公司的资料时,就不再过问我是否是为了自己而做出申请公司这个决定了呢?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疑惑,而这个疑惑的分量已经重到让我已经无法将零今天的行为简单地归结为他对我的绝对服从。我实在忍不住,一定要问他,我要清楚,他是不是还在乎我所做的行为是否完全出于我自身的意愿。
“零,为何今天你不再提醒我,要做出出于自己内心的选择。”我带着疑惑开口问道。
零听见我说的话,将目光从准备好的资料上移开,冰蓝色的眼睛深邃地让我有些看不透。
“林薇小姐,将来如果需要您抵押房产为员工的社保账户缴纳基金,您愿意吗?”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如果是人,我会怀疑他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但他是零,是只属于我的零。我相信他不会逃避我的问题,于是我回答道:“当然。”
紧接着他又问道:“如果将来您需要拉拢投资,再度去陪古鸢那样的人应酬,您愿意去吗?”这个问题让我有点难以回答,毕竟上一次的经历还是历历在目,那种高压下的紧张感,那种被上位者随意一句玩笑话牵动情绪的失控感,还是会冲击我的内心。但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我会。”
零的追问还没结束,他又继续问道:“如果将来公司亏损严重使得您不得不背上负债,甚至宣布公司破产。催债电话拨来的频率远高于您现在接到的所有骚扰电话,您依旧有从头再来的勇气吗?”这个问题问到了我心里的最深处,我怎会不知创业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我脑海里浮现了我在被催债时的窘迫,或许那个时候,我不再是光鲜亮丽的Vivian林,而是一身负债的林薇,是被限制高消费,与我现在的生活状态完全告别的林薇。
说实话,这个问题回答起来很难,那不是轻飘飘的一句口号,而是在未来几个月,或者一年后,三年后,我极有可能面对的日常。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当这些极有可能出现的画面真的在我脑海里更加清晰地浮现时,我的手心还是不禁出了一些汗,拳头也在不自觉中捏紧了。
我轻咬了一下嘴唇,试图用轻微阵痛逼迫我不得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如果做自己的代价是这样,我还有勇气去做自己吗?我想起在初入菲奥娜时,我不得不为漆皓的想法而更改设计稿细节的日子,经过一段的时间,我学的更圆滑,我会用某些手段某些话术,让漆皓接受我的意见,再到后来我做出一定名气后,我可以一定程度上主宰我的作品。
但那也只是一定程度上,事实上,我依旧要为某些情况而做出牺牲自己意愿的事。恒久微光系列如果不是我那乍现的灵感,或许我依旧逃不过漆皓的压力,必须按照我不太满意的那版方案建模起版。
或许在创业初期,我依旧无法真正的自由,我需要迎合市场,我需要让企业存活下去,为此我必须做出许多违心的作品。但我之所以想创业,就是想为自己争取一方可以绝对自由创作的净土。或许在争取净土的路上,我必须弄脏自己的双手,必须要短暂的扮演某些角色。
但这些,不都是做自己的代价吗?
零的问题或许可以换成“您是否愿意为了一方绝对自由的创作净土而弄脏自己。”如果是这个问题,那么我会回答“我是。”
“我依旧有重头再来的勇气,零。”我犹豫了许久,但最终还是坚定地说出这句话。
零的眼神或许出现了一瞬间的释然的神情,又或许他的表情没有变,只是我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后,我自己的释然。他低着头,像是沉思什么似的,之后他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和我对视,平静地说道:“林薇小姐,您已经做出了完全出于内心的抉择,不是吗?我随时记录着您的各项行为数据,您今天的所有表现并非一个犹豫不决的人会做出的行为。您看的论坛,了解的资讯,全都指向现实实操层面。我在数据库中检索大量人类行为数据,经分析后我得出结论,一个害怕他人眼光的创业者,无法做出您的行为。”
零的话就这样悄悄地走近了我的心里。之后等将工作室的一切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