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留镇本就人不多,倒像是小半人都来了此处。竟还有小童撅着腚,舔着碗里米酒的。
这老板倒是会做生意。
朱念托腮望去之时,那男子正在柜台边,给那算账的小子一下,“又偷懒,三日的钱怎能用一日记总账?”
这是个穿着墨青长衫的短发小子,他懒懒道:“这是我智慧的成果,简便又省事儿,您该夸我才对。”
老板正要开口,一个十五六的黄裙少女端着蒸笼出了后厨,语气淡淡,“老板,您就‘原谅’他吧。”
她掀开蒸笼,热气袅袅,“虎子只是懒惰、不学无术、外加粗心大意而已。”
虎子立刻摔了笔。
而食客们纷纷一拥而上:“小甜的蔷薇糕做好啦,我要两块。”“我要五块!喂,你别独吞啊。”
“姑娘,清风楼的点心可是一绝,清香软糯。”
刚搭话的大哥介绍着,他猛地一拍桌子,“——喂,那边的,抢什么,这姑娘是外头来的,阿灰,先给她来一碟,算我的。”
“哪能啊,算我们的。”叫做阿灰的小子忙着上菜,“来者就是客,这远来的更是贵客。”
他身着黑色长褂,笑得格外机灵。他菜盘一放,手一挥,头头是道,“——哎,咱们这蔷薇糕,花瓣碾成泥,蜜糖拌得匀,蒸出三分香,入口甜到心。凉着吃更清,热着吃更润!”
嘿,还整上顺口溜了。
朱念才一露笑,一碟子白里透粉的蔷薇糕已经上桌。
她拈了一块,果真芳香四溢。“厉害啊,真应了这夏天的景了。”
老板笑道:“小甜的手艺不错吧,这几年,越发青出于蓝了。”
朱念连连点头,朝周围一扫,道:“这儿跑堂的、算账的,后厨干活的,都是半大小子呢,老板,您这儿倒不像个酒肆,像个私塾。”
“姑娘抬举了。”老板朗声笑道,“教书育人确实是我从前的念想,可惜时运不济,如今只能守着这酒肆混口饭吃。”
“生意这么好,可比那私塾日进斗金。”朱念一本正经,“好酒好糕养着大伙儿的精气神,可不是换了个法子‘育人’么。”
“这姑娘嘴可太甜了,”阿灰把托盘放一边,手往布上一擦,“咱们这儿不止好酒好糕,菜品也是一绝,今儿可有咱们招牌的酱焖鲤鱼、清蒸河虾、凉拌马齿苋……”
“去去去,人没说要用膳呢。”老板踹他一脚,转而温和一笑,“这小子皮得很,打小野惯了,姑娘见谅。”
朱念见他们互动,倒觉得有趣,“下次我必定来用膳,尝尝他说的招牌菜。”
喝了几杯,干脆带走一坛子“蔷薇露”。出了清风楼,就见那红衣少年在门口驻足,蹙眉不虞。
两人打了个照面,一顿。
朱念抱着坛子就走。陈留镇就这么大,遇着了可怪不上她。
但是,可不能让他再烧人的梦了。
说不准就是烧了老妇的梦魇,那红紫冥火才涨了一下,万一他不小心黑化了,那陈留镇可惨了。
虽然此人不黑化,性格也够差的。
……还是跟着他好了。
哪吒这头正不快:缠着灵根的“那东西”,竟又让他不知不觉遇上了这女人。不过,既然她从昨日就计划着窃听、跟踪他,不如藉着她的能力,处理梦魇魔一事也省了功夫。
金眸闪过一道暗光。
朱念偷偷跟着哪吒,跟到了陈留镇北边郊外的一座小庙。
小庙香火寂寥,陈设破旧,却是一尘不染。
朱念悠悠进入,刚要开口,“啊呀,这地儿感觉怪异,我来瞅瞅……嗝。”
赶紧捂住这个酒嗝。
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
哪吒靠在墙边,微抬下颌。竟是一副在等她的模样。
朱念喝的眼眸面颊泛红,看他似有重影,被吓一跳:“你知道我跟着你?”
她捂着后脑勺,后退一步,“这次,别想强行闯梦!”
庙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听着像是小孩。她转而进入,就见一个老僧在佛前跪拜,身旁躺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僧。
小僧盖着满是补丁、旧衣裳改的被子,小身体哭得一抽一抽。
老僧叹道,“他三四岁就来庙里了……前几天去化缘,回来的时候,就成了这样,已经哭了三天三夜……”
朱念跪坐在蒲团边,小和尚的泪水顺着耳朵,在布料上洇成水渍。那泪没停过,他的小脸一直是湿的。
朱念亮起指尖星光,回头警惕地看一眼哪吒,“你也要入梦?”
哪吒垂眸,“怎么,你有别的办法?”
“可以服用入梦丹。”朱念从小蓝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若是意志不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