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一会那些自恃功高的老勋贵。
几位资深的勋贵老将面色微沉,交换了一下眼神。
几位年轻的御史和低阶官员则更多是好奇和敬畏,打量着这位新晋的、掌握着天子门户钥匙的大将军。他身着明光铠,身形挺拔如松,跪在那里也自有一股剽悍之气,令人不敢小觑。
兴正皇帝看着潼启程起身,目光锐利:“潼爱卿平身。从今日起,皇宫和朕的安危,就交给你了。兴正新朝刚立,容不得半点闪失!”
“谨遵圣谕!” 潼启程再次叩首,这才起身,退回到武将班列的最前方——他现在已是手握重兵的禁军大将。他按剑挺立,目光炯炯,扫视殿宇,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象征着新皇对宫廷武力的绝对掌控。
所有人都明白,新皇帝已经牢牢掌控了皇宫的刀兵。
大殿里的气氛因为这道任命变得更加微妙。权力的棋盘,在新朝第一天就摆开了阵势。李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沉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兴正四年,紫宸殿中
时值深秋,昶邑城的天空高远而肃杀。左骁卫大将军潼启程奉密诏,再次踏入紫宸殿书房。
与三年前相比,李琮的眉宇间少了几分新帝的锐气,却多了些许帝王的深沉。他没有寒暄,直接将一份奏疏推到案前。
“启程,你看看这个。”
潼启程双手捧起,迅速浏览。这是潭州刺史呈上的年度奏报,通篇皆是“风调雨顺”、“民生安泰”、“漕运畅通”的颂扬之词,与过去两年的奏报如出一辙。
“潭州,已是连续第三年,给朕送上这等‘太平文章’了。”皇帝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潼启程心中一凛,知道重点来了。他沉声道:“境内安宁,乃是陛下治国有方,百姓之福。”
“福?”皇帝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过于完美的表象,本身便是破绽。朕登基之初,各地奏报尚有旱涝、匪患,虽是不佳之讯,却是真实。唯独这潭州,三年来竟无一件烦忧需要上达天听,仿佛一块毫无杂质的璞玉……启程,你信吗?”
潼启程低头:“臣……不敢妄断。”
“朕派去的三任刺史,要么被他们同化,成了报喜不报忧的庸吏;要么,就是所言所行,根本未能触及那潭州水下的真正暗流。”皇帝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潭州”之上。
“三年前,朕与你在此处,所言非虚。如今,这潭州之‘静’,已静得让朕不安了。”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潼启程,“这潭州,究竟是谁家之天下?朕需要一双眼睛,一双既不属于朝廷明面体系,又绝对忠诚于朕的眼睛,替朕去看个分明。”
潼启程立刻跪倒:“陛下但有差遣,臣万死不辞!”
皇帝走上前,亲手将他扶起,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要的不是你去万死。你是朕的肱骨,需稳坐中枢。但潼家,需要为朕,也为自己,走出这昶邑城了。”
他踱回书案,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的长子云簇,今年当有十三了吧?听闻他文武兼修,是块璞玉。终日困在这帝都之中,所见不过是坊市繁华与宫墙规矩,终究难成大器。”
潼启程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真正意图。
“让他去。”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就以游学历练之名,去潭州。让他去亲眼看看,那‘太平’景象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乾坤。胡光修是你过命的兄弟,足可托付,亦是很好的掩护。”
这不是商量,而是皇命,是早已为潼家规划好的道路。
潼启程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关于儿子年幼的担忧压回心底,肃然应道:“陛下圣明!臣……遵旨。臣定当安排妥当,令犬子不负圣望!”
“很好。”皇帝微微颔首,最后叮嘱道,“记住,此事无关朝廷法度,只是将门子弟的寻常游历。朕要的,是他看到的、听到的真相。至于后续……朕,自有圣裁。”
走出紫宸殿,潼启程感到一阵秋风扑面,带着透骨的凉意。三年前埋下的种子,如今被陛下亲手催发。他知道,云簇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不可避免地与帝国的风云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