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夫人等人尽皆悲声痛哭,一时响彻不尽。
这位晏老爷方才还精神抖擞,利落处理了一则麻烦琐事,却原来是回光返照,这么一通发作,反而令他死期突至。
而晏老爷一死,晏家当真如同缺失了主心骨,乱糟糟一团,晏西无奈地将一应事宜吩咐下去,处理好这身后事。
昭忆和小道童退居一旁,看着晏西一个人忙来忙去,却全然有条不紊,丝毫不乱,眉头更未曾皱一下。
天大的事到了他的面前,想来也不会让他皱一下眉头。
昭忆托着腮,感慨地道:“小道童,这算不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小道童点点头:“应当是吧,晏老爷此前并非如此好说话,对师兄颐指气使,予取予求……”
“临到死了,反而像个开明的老头。”昭忆接话道。
小道童心情复杂:“不过,许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临死之前来此一遭,师兄必不会拒绝他的请求,他日晏家遇到危难,师兄也不会放任不管。”
昭忆大感人族心思之缜密,妖族实实不如,怪道族老总给她说人族种种,怕她到了人间不小心便踩了坑。
……
夜晚。
昭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无法入睡,抬眼看见空空的坐榻,熟悉的白衣身影没在。
这三日晏西一直忙着操持各种事宜,脚不沾地,一直没有得到休息,今日已将晏老爷下葬,他今晚会不会回来呢?
晏家的事实在太多,她旁听了一下,这晏老爷的身后事反而不是最重要的,那些亲戚族人才是难应付。
她听得头大,难为晏西全然感受不到一般,身处其中,尽职尽责地料理好一切琐事。
昭忆爬了起来,默默地坐到坐榻上,双腿盘起,闭目想着平日晏西打坐的模样。
好半天过去,她还是静不下心来,杂念乱飞,只好默念清静经。
房门忽然为人打开,念了半天的清静经一下顿住,她睁开眼睛,便见晏西裹挟着一阵夜风踏进屋里,恰恰对上她的视线。
昭忆一笑,当即从坐榻上下来,凑到他的面前:“仙君,你回来了?”
多日操劳,终究让他的眼底露出一丝疲倦,轻轻点了一下头。
见晏西径直往茶室走去,昭忆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殷勤地问道:“仙君,你是要喝茶吗?我刚刚煮了一壶,应该还温着。”
晏西在椅子上坐下,昭忆也毫不客气在他对面坐下了,试了试茶温,果然还热着,她执起茶壶,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推去晏西面前。
“多谢。”晏西轻声道,出口才觉他声音竟显得有些低哑,想来周旋在那些亲戚族人当中废了不少唇舌。
昭忆笑得灿烂:“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昏黄的烛火在屋中静静燃烧,晏西好像实实有些口干舌燥,接下来也不用她来倒茶,自己续饮了好几杯。
昭忆默然望着他,昏黄的烛火似是将他眼底的疲惫照得更为清晰,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忽而颇为好奇地低声问道:“仙君,晏家待你那般不近人情,为何你还能做到这般?”
没有反驳晏老爷的请求,反而全当过往不存在一般,尽心尽力地为晏老爷送行,甚至安顿好晏家的一切。
可晏夫人并没有把他当做儿子看待。
随着晏老爷的一句话,从此他在晏家已然成了一个局外之人,虚假的亲情也不复存在。
孑然一身。
晏西抬起眼帘,烛光落进他眼底,映出他如水澄澈的瞳眸,只听他古井无波地道:“身为人子,自当作为。”
简短的一句话,道出了他心中所想,他想的是那般简单。
并没有什么恩怨情仇。
或者说,自他被晏老爷晏夫人抱回家养之后,不管后头发生了什么,他始终铭记着这一份恩情,也任由晏家据此挟恩以报,予取予求,这些对他从不算什么。
昭忆垂下了脑袋,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下。
夜色渐渐深沉,昭忆困意渐渐来袭,撑不住对晏西道了一声安,自己滚去床上睡觉去了。
一夜杂梦。
翌日醒来,昭忆只觉脑袋有些昏沉,但还是在小道童的催促下起来了,只因今日终于可以离开晏家了。
短短几日,晏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晏夫人还是对他们看不顺眼,但不再横眉怒目,也没有理由,晏西却是仪态优雅地行礼告辞,缓缓步出这座沉闷的宅子。
昭忆心情还不错,行走在热闹闹的街道上,看什么都是好奇。
但小道童深知她邪恶的习性,不给她在任意一个摊子或店面前停留太久,拉着她迅速往前走去。
“小道童,你别拉我啊,那个小玩意我没见过,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