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
他又问:“那是发生了什么让你决定放弃高考吗?”
她沉默没有回答。
温弘阔思索片刻,再问:“是家里的事?”
她摇头。
“那就是只和你有关。”他缓缓问,“是家里要你嫁人吗?”
盼夏睁大了眼睛,呆愣地看着他。
“别这么惊讶,我也不是神算子,只是这样的事在村里不少,你还有个弟弟,想想大概就是这样了。”
他比她上学更早,在他那个年代,村里能读到高中的女孩都寥寥无几。大多数女孩都被告知读完初中就不会再送了,因此她们也早早放弃了读书这条路。
她能上到高中,已经是村里凤毛麟角的姑娘了。
“我有个姐姐,算算今年应该有三十五了。她十七岁就生了孩子,二十一岁生了病,很小的病,但没治,拖死了。”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静,平静地像说与他无关的事。
盼夏汗毛直立。
“所以我从小就发誓,一定要从村里走出来,一定要出人头地。”他继续说,说这话时语气也不激烈,依然很平静。
“那你姐姐的孩子呢?”她很小声问。
“不知道,可能死了,也可能卖了,那是个女孩。”他补充,“跟我只差六岁,比你小一岁。”
温弘阔想起了姐姐遗体的手,粗糙发黄,皴裂,指缝里还带着洗不净的泥。
大概是移情,当这个小姑娘出现在他面前,操着家乡口音局促而紧张叫他“弘阔哥”时,他没办法拒之门外,视而不见。
“你想上学,我会帮你复读,你想工作,至少先学一项本领,这点你父母的决定没错。”
冰盘的凉气丝丝拂过她的脸颊。炎热褪去,头脑重新变得清明。
她开口,轻轻地说:“我想上学。”
“好。”他答应。
“但是我不想回老家。”她说,“我想待在这里,我可以自学,然后回去参加考试。”
静思片刻,他说:“好。”
他应得太爽快,盼夏疑惑问:“你能帮我吗?你要怎么说服我父母?”
“如果你想回去复读,复读班大概也就两万块钱。如果你想留在这边,这两万块钱我会分月打给你父母,作为你留在深圳能够独立工作生活的证明。”
盼夏的心噗通噗通跳了起来,许久,她压住战栗,轻轻放下勺子,认真道:“谢谢,这些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这不是什么大钱。”他很理智地看着她,语气斟酌,“但是小盼,我只能照顾你到你大学毕业,至于原因……很对不起,这也是我的补偿。在你大学毕业前,我会把你当作妹妹对待,负担你的所有支出,等你大学毕业后,你可以过你想过的任何人生,你的工作、恋爱、生活,我都不会再干涉,发生的错误就让它过去,你还有美好的崭新的人生。”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说的这些也分明就是她想要的,由他口说出来已经再好不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惶然刺痛,像赤脚踩在沙漠里,眼前有绿洲,却不是边界。
安静几分钟后,她点点头,低声说:“好。”
当晚,他就和她父母做好了沟通。
听到说她在深圳已经找到了工作,是在晚托班照顾小朋友写作业,每个月都会打两千块钱回去,她父母这才勉强同意她留在深圳闯闯看。
尽管黄金时代已经过去,深圳在老一辈心里仍有着神话版的地位。
万一她真在深圳闯出个名堂来了呢?
怀着这样的想法,父母终于没有再逼她回去跟村书记三十岁的儿子相亲了。
从一个人住变成了两个人住。
温弘阔换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给她买了一张宽敞的书桌,还买了一个平板给她听网课。
换了房子后,尽管住在一个屋檐下,盼夏和温弘阔却很少再见面。
他早出晚归,加班的时间越来越晚,甚至有过凌晨三点到家,早上七点去公司的记录。出差的时间也越来越多,甚至最长的时候,一个月出差十四天。
他安排了人送一日三餐到家,盼夏一个人待在家里,除了学习,没有其他任何事情再能干扰她。
偶尔周末他在家,也会待在卧室里,避免在狭窄公共空间里和她产生尴尬。
这一切都是盼夏做梦都不敢想的。
可是终于等到这些天到来,盼夏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网课老师还在一板一眼地说课,她趴在桌上,望着窗外,心思已经飞走了。
秋天已经到来了,气温却没有任何要下降的意思。
今天他什么时候回来?
会加班到多晚?
学不进去了。
她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