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尤沉默听着，她问：“你呢，怎么唯独不提自己的痛苦。”
“我没有痛苦，我只是想要一个解脱。”陶倩楠这么说，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陶英楠是陶倩楠一手带大的，连父母都不在意的孩子，族谱都没来得及续名，她却一直要为她找到重现世间的方法。
陶乐怡虽然从小养在别人家里，可陶倩楠生前死后都惦记着她。
陶倩楠自己被父母污蔑杀妹，在流言蜚语中投河自尽的绝望，她一点都没提起过。
她是陶家在期待中诞生的第一个孩子，也是陶家父母放弃的第一个女儿。
跳入河水不是这辈子痛苦的结束，她的怨念在副本中日复一日重新上演，每次重演都要反复咀嚼其中酸苦。或许早在掀开襁褓，父母叹息的一瞬，湍急的河流就已经淹没她稚嫩口鼻。
“我同情你的遭遇，但恕我无法为你渡河。”褚尤叹息，“如果我真有这种神通广大的本领，我早就救到自己想救的人了。”
“你可以。”陶倩楠眼中都是狂热，“你的精神力可以做载体，既然你能自己过来，那么你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都可以再回去。”
她盯着褚尤的眼神不像是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看到了某种令她心醉魂迷的珍奇宝物。
“分给我一块吧，我喜欢胳膊。”可能是没找到适配的身体，陶英楠还是找到没有合适的身体寄生，只能在姐姐的庇护下以云雾形态出现在异化空间内。
她不请自来，缠上褚尤的胳膊就往上爬。
宋子衿掐着她的脖子，却只能穿过黑雾握到褚尤的手臂。
“不可以对贵客这么没礼貌。”陶倩楠说，“要让客人心甘情愿才好。”
褚尤任由陶英楠如蛇般灵活的半雾身体围着自己，她说：“你刚刚说，你想要解脱？”
“是啊，只要你带我们渡河，就能获得解脱。”
褚尤摇头：“先不论你这种方法成功率高不高，即便我真做了割肉饲鹰的事，你也得不到解脱，彼岸有一万种可能，你在选择方向的同时，对岸也在选择你。你怎么能保证，你抵达的陆地，一定是极乐？”
“不试试怎么知道？”
周围的异化程度陡然上升，副本内的一切东西都在扭曲变形，精神力源源不断向陶倩楠汇集，
“我有另一种方法渡你们。”
褚尤周身燃起净火，她身上的雾气接触到净火后立刻化成白烟，净火撩过她的皮肤，却没有烧伤她分毫，反而把她身上的异化印记消除了。
没来得及跑掉的陶英楠被净火吞噬，发出凄厉求救：“啊啊啊，姐姐救我。”
黑雾不再是她的护身符，陶乐怡抛出去的手臂拉出陶英楠，但净火的蔓延太快，连她的残肢都被殃及。
陶倩楠把尖叫哭喊的小妹抱在怀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别怕，别怕，姐姐保护你。”
黑烟和白眼交融在一起，她的身体被净火烧得通红，但总算把净火灭了下去。
“你们逃不出这里，不如往生。”
褚尤踏火而来，净火为她造势，空间被温度扭曲，让她的背影变幻莫测起来。
宋子衿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你要做什么？”
褚尤回首，眼里映着火光和他比火更加热烈的红发。
“看不出来吗？我要超度她们。”
最后时刻，三个姐妹抱在一起，骨肉先是烧得焦化，然后变成粉末，最后消散成尘埃。
净火烧透整个副本，蔓延无边际。
房屋不见了，天空不见了，连脚下的土地都消失了。
应该是副本空间这个概念都不见了。
整个世界只剩她们。
没错，褚尤把宋子衿排除在外了。虽然宋子衿仍能看见褚尤，但他迈步上前，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包裹，柔软的、流动的、透明的屏障，直接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化作天壤之隔。
副本正在塌陷，净火把一切都烧了个干净，这里将迎来新生，而褚尤附身捡起三姐妹留在地上的遗物。
三颗难舍难分的种子团在一起。
褚尤把种子按入虚无，自它们消失的地方，生出一颗小小的芽。
须臾间，那颗芽抽条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书上结了三颗奇怪的果实，褚尤摸着树干，抬头看那三颗果实。
果实无人采摘，成熟坠落，落入虚无后消失不见。
褚尤只是见证它们的成长，从始至终并未出手休整。
蓝色的净火自她手掌升起，燃起一朵小小的花。
那朵蓝色的、泛着幽光的花没有丝毫障碍，穿透宋子衿精神力难以企及的距离，落在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