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尤习惯了形单影只,自然不用像曾经那样和玩具对话来填补遗憾。
幼时为表示喜爱,褚尤曾学着姜瞬遥,在木雕猫猫的体内注入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此生分出的第一颗菟丝子种子,就藏在衔蝉身体内。
只要催发,衔蝉就会完全为自己所用。
衔蝉问她:“你要和我回家吗?”
“那里不是我的家。”褚尤纠正他的说法,“我天生自由散漫,神庙里的日子太孤单了,我不想回去。”
这话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些年来姜瞬遥不是没找到过她,也找机会问过她不回到神庙的原因。
除却衔蝉,恐怕没人会理解她的想法。
那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孤单远比漫漫征途更令人绝望。
褚尤想到神庙,就会想到没有活人气息的辉煌建筑。
最后一次,她站在神庙前,看着这座久经风霜的建筑从灰败重添色彩。殿内陈设华贵,璀璨夺目,世上追求财富的俗人众多,他们趋之若鹜的宝藏,在这座神殿里,只能做陪饰。
金玉作砖石,罗锦作帷幕,斑斓琉璃为盖顶折射着夜明珠的光辉,连角落的蜡烛都是鲛灯,好像身处其境,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比外面贵上几分。
然而这些极尽华美之物,令人称赞的绝妙景物并非神迹。
目光所及之处,全然是工匠的血汗。
他们倾尽一生练就的技艺和所能想象到的极致奢靡,只为了陪衬那座雕塑。
那座不会回应他们的雕塑。
“那我陪你一起走,你去哪里我都跟着。”衔蝉说,“我不怕吃苦,而且还会照顾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去做。”
这样天真的想法,让褚尤不好直接打破他的幻想。
褚尤摇头:“你找不到我的。”
衔蝉那双透亮的眼睛满是疑惑:“你不就在我面前吗?”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了,褚尤感到体内的精神力流逝速度正在加快,这几天连续的精神力消耗对她并不是没有影响。
精神力一旦耗尽,原本的菟丝子会断裂,回溯就会结束。
“说来话长,现在的我并不属于这个时间线。我可能马上就要消失,你愿意再等等我吗?等到一个我们再次相遇的时间。”
猫其实是很不擅长等待的动物,可作为木雕猫猫,衔蝉拥有了比肩神明的寿命。他的前半生几乎都在等待中度过。
等待自己的玩伴长大,等待不着家的女孩儿回家,等待一个不会期盼的回答。
衔蝉不会忍心让褚尤面露失望。
这是他日日夜夜透过水镜思念的人,是他一生心魂所系的对象,是每一次漫长等待的句点。
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说不出口。
“好,我等你。”衔蝉最终这么说。
褚尤的菟丝子联结了衔蝉,又伸出第二根、第三根。它们联结了睡梦中无知无觉的陈羲和靳言喻。
还没有和他们说再见呢,褚尤有点遗憾,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这个世界的陈羲,也一定要努力活久一点。
褚尤在心底祈祷,然后催动菟丝子把陈羲和靳言喻的精神力核心抽干殆尽。
他们三个的精神力暂时融为一体,褚尤感觉精神力流逝更快了,但身体却有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愉悦轻松。
她放弃了与副本异化的竞争,收起了对八难村的掌控。
没有净火燃烧的半个天幕寂寥空洞,深遂到看不见边际。
同时,褚尤能感受到这个副本的异化正在修补空间。
这些都不重要,褚尤用精神力塑造短刀。
“求你,杀了我。”
慌乱中,衔蝉差点跳起来,他推拒着褚尤往自己手里塞的短刀,反应激烈:“你开什么玩笑!我不会同意的。”
见他不配合,褚尤握紧他的手,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坚定。
“只有你能杀我,为了我的意愿,我命令你立刻杀了我。”
褚尤先前与他联结的菟丝子催动宿主听从她的命令。
衔蝉用尽一切拼命抵抗也无济于事。
他看到自己的双手亲手沾上了所爱之人的血。
菟丝子并没有因为主人的消逝而消失,反而吸收了她残存的精神力。
磅礴而浩瀚的精神力充盈了他的精神网和核心。
巨大的悲伤和失落让他短暂丧失语言功能,他就像回到了初次拥有意识的那天。
不会哭泣,不会辨析情感。
衔蝉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褚尤,几乎让他明白了世间多数情感。
现在,他抱着她的精神力遗体,在无穷尽的悲痛中生出丝丝缕缕的爱。
鲜活的生命在他手中流逝,衔蝉没有哭,他低下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