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之心!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整军备武,固守待援,绝非……”
“够了!”高俅厉声打断,他捂着胸口,似乎旧伤未愈,脸色狰狞,“宋清!陛下面前,岂容你危言耸听,动摇国策!让你出使,是陛下信重!莫非你想抗旨不成?!”
童贯也阴恻恻地道:“宋郎中,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国难当头,正是臣子效命之时。莫非你……贪生怕死?”
御座上的赵佶,脸上露出不耐烦与恐惧交织的神色,挥了挥手:“朕意已决!宋爱卿,你即刻准备,持朕诏书,前往金营!若能……若能说动金人暂缓兵戈,朕……朕重重有赏!” 那“重重有赏”四个字,说得毫无底气,仿佛他自己都不信。
看着这荒唐而令人心寒的一幕,宋清知道,再多的争辩已是徒劳。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愤怒、不甘与绝望,死死压入心底最深处。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只有那紧握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泄露了他内心滔天的波澜。
“臣……”他缓缓跪倒在地,声音沙哑,一字一顿,“领旨。”
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用明黄绸缎书写的“诏书”,被小黄门端到了他的面前。那绸缎是如此刺眼,上面的字迹在他看来,仿佛是用无数忠臣良将的鲜血书写而成。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份沉重如山的“血色诏书”。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宫门,便可能是永诀。金营虎狼之地,此去凶多吉少。童贯、高俅定然不会让他活着回来,甚至可能在他出发后,就立刻散布他已“投敌”或“遇害”的消息,彻底抹去他的存在。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谷底,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骤然在他脑海中闪现。
既然你们要我死,既然这朝廷已无可救药……
那不如,就让这“血色诏书”,成为点燃最后烽火的引信!
他捧着诏书,躬身退出偏殿。在转身离开的刹那,他的目光与一直沉默不语的张邦昌有过一瞬的交汇。张邦昌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是怜悯?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宋清已无暇细思。
走出宫殿,午后的阳光刺眼,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看到无数梁山兄弟的亡魂在云端注视着他。
他没有直接返回兵部,也没有去晋王府,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李纲的府邸。他需要在自己“出发”前,留下最后的信息,完成最后的布局。
这盘棋,还未到终局。就算他是那颗被弃的棋子,也要在落下之前,溅敌人一身腥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