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甚至……宋江那复杂而疲惫的眼神。心口会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没有资格回头,也没有时间伤感。
这一日,他正在档案库中整理一批关于东南水师建设的陈旧卷宗,无意中听到两位前来调阅图纸的官员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官家近日心情不佳,皆因那梁山贼寇久剿不下,耗费钱粮无数,如今东南方腊又起势猖獗,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唉,可不是吗!童枢密刚平了王庆,又要应对梁山,如今方腊势大,恐需派遣得力人手前去征剿,这兵员、粮饷……”
“哼,依我看,不如招抚了梁山,令其戴罪立功,去征讨方腊,岂不两全其美?”
“招抚?谈何容易!高太尉那边……”
声音渐渐远去,宋清握着卷宗的手,却微微收紧。
方腊起义的烽火,果然如期点燃了。而“招抚梁山,以贼制贼”的论调,也开始在朝堂之上出现。这,或许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契机,也是梁山最终走向招安和毁灭的关键转折点。
他需要更准确的信息,需要知道朝堂之上关于此事的争论到了何种程度,各方势力态度如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深似海的宫闱与错综复杂的官场。
是时候,激活另一颗暗子了。虽然冒险,但他别无选择。
他回到住处,铺开纸笔,用一種極其隱晦的、夾雜著特定符號和代稱的文體,開始書寫一封密信。這封信,將通過段景住那條線,設法傳遞給遠在滄州的柴進。
他在信中,沒有提及自己的具體位置和身份,只是以“江湖故人”的口吻,分析了當前朝廷面臨梁山與方腊兩線作戰的困境,指出“招撫梁山以平方腊”很可能是朝廷下一步的戰略選擇,並暗示此舉對梁山而言,既是機會,更是巨大的陷阱。他希望柴進能利用其人脈,盡可能探聽朝中對此事的爭論細節,尤其是皇帝、蔡京、高俅、童貫等關鍵人物的態度,以及可能提出的招安條件。
這是一步險棋。一旦密信被截獲,後果不堪設想。但他必須獲取更高層次的信息,才能進行下一步的謀劃。
將密信小心封好,通過預設的渠道送出後,宋清獨自站在陋室的窗前,望著汴梁城萬家燈火,眼神幽深如夜。
孤身入局,如履薄冰。
這盤以天下為棋盤,以眾生命運為賭注的棋局,他已然落子。
而真正的腥風血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