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兰断
甚至欲除之而后快!只因我的想法与哥哥,与军师的‘宏图大业’相左!既然如此,这梁山,不留也罢!”

    “放肆!”吴用厉声喝道,“宋清!你休要在此蛊惑人心!你暗中结交头领,窥探机密,分明是图谋不轨!公明哥哥念及兄弟之情,一再容忍,你不知悔改,竟还敢叛寨而出!”

    “图谋不轨?”宋清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直刺吴用,“我若真图谋不轨,此刻站在这里的,就不会是孤身一人!敢问军师,我结交了哪位头领?窥探了何等机密?可有真凭实据?还是仅凭你吴学究一句‘恐有暗箭’的猜度,便要定我的罪?!”

    他句句诛心,逼得吴用一时语塞。宋清行事极其隐秘,除了白胜等极少数单向联系的下线,他从未与任何头领有过密的公开交往,所有谋划皆在暗中进行,吴用确实拿不出确凿证据。

    “四郎!你跟我回去!”宋江见局面失控,心中又急又痛,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宋清的手臂,“有什么话,我们兄弟关起门来说!莫要在此让外人看了笑话!”

    “关起门来说?”宋清猛地甩开宋江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眼神冰冷而疏远,“说什么?说哥哥如何一步步将梁山带上招安的死路?说军师如何运筹帷幄,要将我这碍眼的弟弟清理门户?还是说,哥哥愿意放弃招安之念,与朝廷血战到底,给众兄弟搏一个真正的自在乾坤?!”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积压已久的不甘与愤懑。

    宋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放弃招安?他做不到!那是他内心深处认定的、唯一能洗刷贼名、光宗耀祖的正途!

    看到宋江的反应,宋清眼中最后一丝微光也彻底熄灭。他惨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与悲凉。

    “看来,是没得谈了。”他缓缓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加冰冷。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柄从未用于实战、更多是象征意义的铁扇,“啪”一声展开。冰冷的铁骨在晨光下泛着幽光。

    “宋清今日在此,割袍断义,自此与梁山,与宋公明,恩断义绝!”

    话音未落,他抓住自己袍袖的一角,铁扇边缘锋利如刀,猛地一划!

    “嗤啦——!”

    一声裂帛,清脆而刺耳,在寂静的清晨山道上久久回荡。

    一截素色的袍袖,缓缓飘落,落在冰冷的泥土上,如同兄弟二人彻底断裂的情分。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割袍断义!这是何等决绝的姿态!

    宋江如遭雷击,怔怔地看着地上那截断袖,又抬头看着宋清那冰冷决绝的脸,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花荣连忙上前扶住。

    “四郎……你……”宋江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逵哇呀呀暴叫:“宋清!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俺铁牛劈了你!”抡起板斧就要上前,却被林冲横矛拦住。

    林冲看着宋清,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明白,这一裂,再无挽回可能。

    宋清不再看任何人,他将铁扇合拢,插入腰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他生活了许久、试图改变却最终无力回天的梁山泊,然后,决然转身,迈步走向那条通往松林、通往未知前路的险峻小径。

    身影很快被浓密的树林吞没,消失不见。

    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以及那截躺在泥土中、无比刺眼的断袖。

    山风呜咽,仿佛在为一曲兄弟陌路的悲歌,奏响凄凉的序章。

    金兰既断,裂帛成殇。

    第三卷的序幕,便在这最决绝的背叛与最深沉的心痛中,血色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