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惊雷
    饮鹿山庄的雪梅之宴,在数日的喧闹后终于落下帷幕。梁山队伍满载着柴进的馈赠与江湖朋友的赞誉,踏上了归途。相较于来时的张扬,归程的气氛略显沉闷,连最闹腾的李逵也因连日豪饮而显得有些蔫头耷脑。

    宋清依旧蜷缩在马车里,厚重的车帘隔绝了外界的风寒,也隔绝了大部分窥探的视线。他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与柴进在梅林中的那场对话,以及宴席间捕捉到的各种零碎信息。朝廷对王庆用兵的意图已明,对梁山的态度暧昧中带着杀机,这一切都像不断收紧的绞索,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

    队伍行至梁山泊地界时,已是腊月二十几,年关将近的气息愈发浓郁。水泊边缘的屯田区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一片静谧。然而,当队伍绕过一片枯芦苇荡,即将抵达金沙滩码头时,前方探路的斥候却飞马回报,带来了一个令人错愕的消息。

    “报——!公明哥哥,各位头领!前方……前方聚集了大批百姓,黑压压一片,怕是有上千人,跪在雪地里,堵住了去路!”斥候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百姓?”卢俊义眉头紧锁,勒住马缰,“可知所为何事?”

    “看情形,不像作乱……他们,他们打着万民伞,捧着香炉,口口声声要……要叩谢梁山宋公明爷爷和诸位头领的活命之恩!”斥候的语气更加古怪。

    活命之恩?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梁山虽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但行事多以劫富济贫、对抗官府为主,何时曾对普通百姓有过如此大规模的“活命之恩”?

    宋江心中更是惊疑不定,他催马向前,众头领紧随其后。宋清也撩开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金沙滩前的空地上,果然黑压压地跪满了人。男女老幼皆有,衣衫大多褴褛,面有菜色,显然多是贫苦百姓。他们手中并无兵器,只有些简陋的万民伞和冒着青烟的香炉。为首的是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虔诚地跪在雪地里。

    见到梁山大队人马归来,尤其是认出当先的宋江,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压抑的激动呜咽,随即,在几个老者的带领下,上千人齐刷刷地叩下头去,声音混杂着哭腔,在寒冷的空气中汇成一片悲戚而恳切的浪潮:

    “青天大老爷!宋公明爷爷!活命之恩呐——!”

    “多谢梁山好汉仗义!救了俺们全村老小的性命!”

    “给恩公们磕头了!”

    这突如其来的场面,让见惯了刀光剑影的梁山好汉们也愣住了。宋江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手搀扶起为首的老者,连声道:“老人家,快快请起!诸位乡亲,都请起来!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宋江与梁山众兄弟,何时对乡亲们有此大恩?”

    那老者被宋江扶起,激动得老泪纵横,抓着宋江的手哽咽道:“宋头领!您……您不记得了?前些时日,东平府被破之前,是不是有位骑着快马、蒙着面的义士,到俺们小王庄报信,说官府可能要强行征粮,让俺们赶紧收拾细软,躲进山里?”

    宋江一怔,看向身旁的吴用,吴用也是茫然摇头。破东平府前,他们何曾派过人去通知百姓?

    那老者继续道:“起初俺们也不信!可那义士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还说城里董平将军要……要那啥,城里可能会乱,待在城外也不安全。俺们半信半疑,但想着宁可信其有,就都躲进了后山。结果……结果没两天,东平府就真的破了!官军溃败,乱兵四出抢掠,隔壁几个没走的庄子,都被祸害得不轻,死了好多人!就俺们庄子,因为提前躲了,全庄老小几百口,一个都没伤着!后来俺们打听,才知道是梁山好汉破了城,定然是梁山的好汉心善,提前派人来救俺们的啊!”

    老者说完,又要跪下,被他身后的百姓也跟着又要叩头,口中感恩戴德之声不绝。

    宋江心中巨震!他瞬间明白了!这绝非他和吴用的安排!破城在即,他们想的只是如何破城、如何收降董平,哪里会顾及到城外百姓的死活?甚至,乱兵劫掠,在某些层面上,还能削弱官府威信,某种程度上对梁山有利!

    那么,这个提前通知百姓避祸的“蒙面义士”是谁?

    一个名字几乎瞬间跃入宋江的脑海,连同那夜在木屋中宋清冰冷而决绝的眼神,以及他关于“避免不必要杀孽”的言论!

    是他!只能是宋清!

    宋江猛地回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投向那辆安静的马车。车帘已经放下,隔绝了内外,仿佛里面的人对外界的一切毫不知情。

    不仅仅是宋江,卢俊义、吴用、林冲等心思缜密的头领,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那辆马车。联系到宋清在东昌、东平之战中那些“恰到好处”的提醒,以及他平日深居简出、行踪诡秘的作风,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吴用手中的羽扇停滞在空中,眼神复杂难明。他自诩算无遗策,却从未想过在破城之余,去顾及那些蝼蚁般的百姓生死。而宋清,这个他一直有些看不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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