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的眼睛,想到梁山上一众肝胆相照的朋友,想到可能发生的悲剧,心中天平已然倾斜。
“其二,”宋清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退路。招安若成,征战难免。需提前勘察未来可能战场之地形、水文、民情,预设隐匿点、补给点、乃至……万一事不可为时的撤离路线。此事需极其隐秘,且非一日之功。”
他这是在为未来可能的征方腊等战事做铺垫,提前布局,减少伤亡。
“其三,”宋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人心。梁山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路线之争,利益之惑,需有人暗中留意,调和斡旋,避免内耗,尤其是在关键时刻。”
他没有明说,但柴进何等聪明,立刻明白这是指宋江的招安路线与秦明等人的造反路线之间的矛盾,以及新老头领之间的融合问题。宋清希望他能作为一个相对超然的外部力量,在必要时施加影响。
三条策略,条条直指梁山未来的生死攸关之处,思虑之深远,谋划之缜密,让柴进这个见惯风浪的老江湖也不禁为之动容。他再次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那份清冷与文弱之下,藏的竟是如此洞悉时局、算无遗策的惊世之才!
“四郎……”柴进深吸一口气,雪夜的冷空气让他头脑格外清醒,“你今日所言,柴进字字句句,铭记于心。为梁山众家兄弟,柴进义不容辞!只是,此事关乎重大,需绝对隐秘,往来传递,亦需万全之法。”
“这是自然。”宋清见柴进应下,心中稍定,“具体联络方式,日后细商。大官人只需知道,梁山之上,有人与大官人同心,暗中绸缪即可。”
他没有暴露自己所有的谋划,只是将柴进拉入了自己“暗夜执棋”的局中,成为了一个重要的外部支点。
“好!”柴进郑重点头,他伸出手,与宋清的手在冰冷的空气中紧紧一握。没有歃血为盟的仪式,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但这一刻,一种基于共同目标和深刻理解的同盟,在这雪夜梅林中悄然结成。
“厅内喧闹已久,我等也该回去了,免得引人猜疑。”柴进恢复了往常的雍容,笑着说道。
宋清颔首,二人并肩走出梅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赏梅夜游。
回到喧嚣的大厅,酒宴已近尾声。卢俊义见宋清回来,关切地问了一句:“四郎身子可好些了?”宋清淡淡回应:“劳员外挂心,吹了会风,清爽多了。”
无人知晓,就在刚才那片刻之间,一场可能影响无数人命运的暗盟已然达成。
宋清坐回自己的角落,端起那杯早已冷掉的酒,浅浅抿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意。
柴进这条线,算是初步打通了。这为他未来的布局,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外部视野和信息渠道。
然而,他心中的沉重并未减轻。知道的越多,越是感到前路的艰险。朝廷的磨刀霍霍,梁山内部的暗流汹涌,招安之后的莫测前途……每一关都如同刀山火海。
他的目光掠过醉态可掬的李逵,掠过沉稳交谈的林冲、卢俊义,掠过意气风发的董平……
这些鲜活的生命,他们的欢笑,他们的豪情,最终会有多少,能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得以存留?
他不知道。
他只能在这暗夜之中,继续落子,与天争命。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悄悄下了起来,覆盖了来时的足迹,也掩盖了所有暗夜下的密谋与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