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进数日,终于抵达沧州地界。柴进的饮鹿山庄坐落在一条清澈的溪流旁,背靠一片梅林,此时红梅傲雪,暗香浮动,景致极佳。山庄规模宏大,亭台楼阁,气象万千,虽不及他祖传的庄园,却也尽显豪奢与气派。
柴亲自带着庄客在山庄外迎接,他年约三旬,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着锦袍,气度雍容华贵,见到梁山众人,尤其是卢俊义、林冲等故人,更是热情洋溢,执手相谈,欢声笑语不绝。
“公明哥哥寨中事务繁忙,未能亲至,柴进深感遗憾。但有卢员外、林教头、武松兄弟诸位豪杰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柴进笑容满面,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从马车中下来的宋清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随即恢复如常,拱手道:“这位想必便是宋清兄弟?久闻‘铁扇子’清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铁扇子”三字,在如今能人辈出的梁山队伍中,着实显得有些扎眼。一些同来的江湖人士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显然对这位名声不显,却位列地煞的宋四郎颇感意外。
宋清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欠身还礼,声音清冷:“柴大官人谬赞,宋清愧不敢当。偶感风寒,体弱畏寒,扰了大官人雅兴,还望海涵。”
他这番谦辞,坐实了“体弱”之说,倒也合情合理。柴进哈哈一笑,连道“无妨”,便热情地引着众人入庄。
山庄内早已备下盛大的酒宴。宽敞的大厅内,炭火熊熊,温暖如春。各路受邀的江湖豪杰、地方名流已然齐聚,粗犷的谈笑声、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梁山众人的到来,更是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卢俊义、林冲、武松等人很快便被相熟或慕名的人围住,把酒言欢。李逵更是如鱼得水,与人拼酒划拳,喧闹无比。花荣虽不喜多言,但其俊朗容貌和神射之名,也吸引了不少人上前结交。
唯有宋清,独自选了一个靠近角落、相对安静的席位坐下,面前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和一壶温酒,却几乎未动。他默默地观察着大厅内的每一个人,听着他们的谈话。
他看到了青州“霹雳火”秦明麾下的军官,看到了二龙山的旧人,看到了一些独行大盗,也看到了一些衣着光鲜、谈吐不俗,似乎与官场有所勾连的人物。这里果然是一个信息的熔炉。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主位上的柴进身上。柴进周旋于宾客之间,谈笑风生,应对自如,充分展现了他长袖善舞的交际能力。但宋清敏锐地注意到,柴进在与某些看似普通的宾客交谈时,眼神会变得格外专注,手指会无意识地在酒杯边缘轻轻敲击。
那是一种接收或传递隐秘信息的习惯动作。
宋清的心微微提起。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有人提议比武助兴,立刻得到响应。很快,厅前的空地上便成了临时的演武场,各路好汉纷纷下场,展示拳脚兵器,引来阵阵喝彩。
李逵看得心痒难耐,哇呀呀叫着也要下场,被卢俊义以“客随主便”为由劝住。武松倒是沉稳,只是微笑着观看,偶尔与身旁的林冲低声点评几句。
宋清对这类比武毫无兴趣,他的注意力始终在那些交谈的人群,尤其是柴进身上。他看到柴进离席了片刻,走向了后堂。片刻后,一个做文士打扮、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也悄然离席,跟了过去。
机会!
宋清心中一动。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假意不胜酒力,需要出去透透气,悄然离开了喧嚣的大厅。
山庄的回廊曲折,灯火通明。宋清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观察力,避开巡逻的庄客,朝着柴进和那文士消失的方向摸去。他知道这很冒险,但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确认一些事情。
他在一处挂着“听雪轩”匾额的雅致小院外停下脚步。院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压低的谈话声。他屏住呼吸,贴近门缝。
“……消息确实吗?”是柴进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千真万确。”那文士的声音较低沉,“童枢密已暗中调拨兵马粮草,目标直指淮西王庆。朝廷之意,恐是先平内乱,再图……其他。”
“看来,朝廷是打算逐个击破了。”柴进沉吟道,“梁山那边……”
“梁山如今势大,朝廷内部意见不一。招抚之声虽有,但主剿派势力亦是不小。尤其是高太尉,对梁山恨之入骨……”
“多谢先生告知。”柴进道,“还请先生转告……那边,柴进自有分寸。”
“大官人客气。如此,在下先行告退。”
脚步声响起,朝着门口而来。
宋清心中一惊,立刻闪身躲入回廊拐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那文士推门而出,警惕地四下看了看,随即快步离去。
宋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跳如鼓。虽然只听到只言片语,但信息量巨大!朝廷已准备对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