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
宋江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同一片漆黑的水面。兄弟二人之间,隔着一步之遥,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蔡福兄弟的话,你也听到了。”宋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朝廷并非铁板一块,招安……并非没有可能。这是众兄弟最好的出路。”
宋清依旧沉默,仿佛没有听见。
宋江转过头,在朦胧的夜色中,看着弟弟清冷如玉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痛心,还有一丝不甘心的期盼:“四郎,你就不能……理解为兄的苦心吗?难道非要看着众兄弟一辈子背负贼名,子孙后代永无出头之日吗?”
良久,宋清终于开口,声音比这夜风还要冷上几分:“哥哥的苦心,我如何不懂?只是,哥哥可曾问过,众兄弟是否都愿用自由和血性,去换那虚无缥缈的‘出头之日’?又可曾想过,那朱门之内的朝廷,是否真的容得下我们这些‘出身不正’的草莽?”
他转过头,目光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直直看向宋江:“哥哥,你是在用你认定的‘好’,来绑架所有人的未来。而这‘好’的尽头,或许是万丈深渊。”
宋江心神剧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宋清的话,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的自我说服和信念。
“你……”他喉咙干涩。
“哥哥不必再说。”宋清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决绝,“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他日若真到了兵戎相见、理念相悖之时,也望哥哥……莫要后悔今日之择。”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决绝地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留下宋江一人,独自站在寒冷的望楼之上,面对着他雄心万丈却又危机四伏的未来,心中一片冰凉。
宋清没有回宿舍,而是再次走进了藏书楼。他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苍白而坚定的脸。
他摊开一张新的皮纸,炭笔在指尖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既然无法阻止洪流,那就在洪流之中,尽可能多地打下木桩,系上绳索,为那些可能被淹没的人,留下攀援求生的机会。
他回想起原著中那些在后续战役中陨落的星辰,开始逐一写下他们的名字,分析他们的性格,他们的命运轨迹,寻找那可能存在的、微小的逆转之机。
张清,没羽箭,死于独松关……可否提前警示,或改变进军路线?
董平,双枪将,性格暴烈,死于内讧……能否设法调和,或将其调离冲突中心?
阮小二、阮小五,水军栋梁,征方腊时先后赴死……水战变数多,能否借助对地形的先知,为他们谋得一线生机?
还有索超、雷横、史进、石秀……一个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他的笔尖在皮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如同命运的判笔。他的眼神专注而冰冷,仿佛一个在尸山血海前冷静计算得失的谋士,只是他计算的,是如何从死神手中抢夺生机。
窗外,夜色浓重,万籁俱寂。梁山泊沉睡着,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而在这藏书楼的一隅,青萍之末的最后一丝微风,正在悄然凝聚力量。暗夜执棋人已然就位,他将以这梁山为盘,以众生为子,与既定的命运,展开一场无声而惨烈的博弈。
前路漫漫,血雨腥风将至。
而这第一卷的故事,也在这山雨欲来的压抑宁静中,缓缓拉上了帷幕。
(第一卷青萍之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