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纲与人心秤
道:“我们可以‘助’他们押送这生辰纲。”

    “什么?助他们押送?”众人大哗,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错。”宋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我们可以派人,伪装成江湖义士,在生辰纲队伍遭遇‘其他山匪’袭击时,‘仗义出手’,击退匪徒,保下生辰纲。然后,‘护送’其一段路程,在合适的时机,‘无奈’告知押运官,前方路途险恶,恐再有闪失,为保全这批贺寿之礼,愿暂时代为‘保管’于梁山,请梁中书或蔡京亲自派人来取。”

    他环视众人,看着他们目瞪口呆的表情,继续道:“如此一来,第一,我们并未明火执仗地抢劫,给了朝廷和梁中书一个台阶下,避免了立刻撕破脸皮,引来大军围剿。第二,我们得了‘仗义相助’的名声,而非‘悍匪劫掠’的恶名,于日后招揽人才、结交各方势力有益。第三,钱财,依旧在我们手中。梁中书和蔡京若要取回,要么派人来攻——我们以逸待劳;要么派人来谈——我们便可借此提出一些条件,例如,默认梁山的存在,或开放某些商路,甚至……换取一纸招安文书也未可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聚义厅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被宋清这番“颠倒黑白”、“借力打力”的谋划震住了!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劫掠,而是将政治、外交、军事糅合在一起的高明手腕!

    不仅得了实惠,还占了名分,更将主动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

    吴用手中的羽扇彻底停住,他看着宋清,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复杂。他自诩智谋,却从未想过,事情还可以这样操作!这宋清,对人心、对时局、对规则的利用,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其思虑之深、眼光之远,让他这“智多星”都感到脊背发凉!

    宋江更是心潮澎湃,他看着台下那个清瘦的身影,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填满,激动、欣慰、忌惮、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交织在一起。四郎之才,简直鬼神莫测!

    “妙!妙啊!”宋江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起身,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四郎此计,可谓老成谋国!不仅解了眼前之危,更为我梁山日后发展,开辟了新路!就依四郎之计行事!”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吴用:“学究,具体细节,你与四郎细细商议,务必做到天衣无缝!”

    吴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肃然道:“小可明白!”

    决议瞬间改变。原本热血上头的劫掠计划,被一套更缜密、更狠辣、也更有效的“软刀子”取代。

    众头领看向宋清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敬畏,更带上了一种看待“妖孽”般的惊叹。

    宋清却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只是随口点评了一下天气。他对着宋江和吴用微微颔首:“若无事,小弟先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清冷的背影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消失在聚义厅门口。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今日之后,他在梁山的地位将彻底不同。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有些急智的谋士,而是一个能够影响梁山战略方向的“棋手”。

    但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利用先知,玩弄手段,改变进程……这一切,真的能扭转那既定的悲剧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看到宋江那双因他的计策而熠熠生辉、充满激赏和复杂情绪的眸子时,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那杆名为“宋江”的人心之秤,在他心中,似乎正朝着某个危险的方向,悄然倾斜。

    而青萍之末的风,已渐成席卷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