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惊雷
无法看透的迷雾。这迷雾让他感到不安,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与此同时,曾头市。

    时迁如同暗夜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伏在一处豪宅的飞檐之上,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下方灯火通明的院落。那里是史文恭的居所之一。他已经在此潜伏了两天,摸清了史文恭夜间巡逻的规律和守卫换岗的间隙。

    按照吴用调整后的计划,他们的首要目标并非直接刺杀史文恭(难度太大),而是制造最大的混乱——焚烧粮草和主要武库。

    白胜则伪装成一个贩卖枣子的小贩,在曾头市内的市集落脚,利用其交际能力,从守军士兵和市井小民口中套取了不少有用的零碎信息,并与时迁保持着单线联系。

    一切,都在朝着宋清预设的方向稳步推进。

    几天后的一个凌晨,天色将亮未亮,正是一夜之中人最困顿之时。

    曾头市东南角的粮仓区和西侧的甲仗库,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窜起了冲天的火光!火势极其迅猛,显然是有火油等助燃物被提前放置。

    “走水了!走水了!”

    “粮仓着了!快救火!”

    “武库!武库也着了!”

    凄厉的锣声和惊慌的呼喊瞬间划破了黎明的寂静,整个曾头市陷入一片混乱。守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仓促抓起兵器,有的跑去救火,有的则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不知敌人来自何方。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梁山埋伏在外的林冲、秦明所部,看准时机,发动了总攻!战鼓擂响,杀声震天,疲惫且军心涣散的曾头市守军,在内外夹击之下,防线迅速崩溃。

    史文恭虽勇,试图组织抵抗,但混乱中已无法有效指挥。混战之中,他被乱箭射伤,最终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仓皇突围而去,不知所踪。曾家五虎或死于乱军,或被生擒。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曾头市已插上了梁山的旗帜。

    捷报传回梁山,整个山寨沸腾了!压抑已久的悲愤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欢呼声响彻水泊。

    聚义厅内,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大仇得报的兴奋与喜悦。

    “哥哥!曾头市已破!史文恭那厮虽侥幸逃脱,但已不足为虑!此战,大获全胜!”林冲抱拳禀报,纵然沉稳如他,语气中也带着激动。

    宋江端坐主位,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正舒心的笑容:“好!好!全赖诸位兄弟用命,吴学究运筹帷幄!晁天王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吴用摇着恢复如常的羽扇,微笑道:“此战能如此顺利,里应外合之功,当居其首。时迁、白胜等兄弟,冒险潜入,功不可没。”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厅内某个角落,那里,宋清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周遭的欢庆与他无关。

    “不过,”吴用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此‘里应外合,奇正相佐’之策,最初却是源于四郎的提议。若非四郎慧眼独具,提出此等妙计,我军纵能攻下曾头市,伤亡恐怕亦要倍增。”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宋清身上。

    这一次,目光中的意味已截然不同。之前的轻视、怀疑、不屑,尽数被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隐隐的敬畏所取代。

    李逵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道:“俺铁牛是个粗人,但这次……宋清兄弟,你这脑子,真好使!”

    阮小七也神色复杂地看着宋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抱拳拱了拱手。

    面对众人的注视,宋清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既无得意,也无谦逊,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迎着宋江探究、欣慰而又复杂的目光,迎着吴用那仿佛要将他看穿的眼神,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恰逢其会,侥幸而已。”

    声音不高,却像一声无声的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这一刻,再无人敢小觑这个昔日被视为“无用”的关系户。

    “铁扇子”宋清,以一种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方式,正式登上了梁山的棋局。

    而他本人,却在众人或敬佩或探究的目光中,再次垂下了眼睑,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功劳,真的只是拂过水面的一片青萍,微不足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暗夜执棋人,已然落子,无声,却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