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天王的血光
向。那史文恭善射,尤擅夜间冷箭,诡计多端。天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不若从长计议,或遣先锋探明路径,大军再进不迟。”

    他这番话,已是尽可能地将“中伏”、“夜战”、“毒箭”等关键信息隐含其中。

    然而,盛怒之下的晁盖哪里听得进这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他本就因宋江、吴用的劝阻而心烦,此刻见这平日毫无建树的宋清也来指手画脚,心中更是不悦,脸色一沉:“四郎,你年纪尚轻,不知兵事,休要在此妄言!我晁盖纵横江湖多年,岂会怕他史文恭冷箭?”

    旁边刘唐也嚷嚷道:“就是!宋清兄弟,你管好筵席便是,打仗的事,你不懂!”

    白胜等人也面露讥诮之色。

    宋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看到宋江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他看到吴用羽扇轻摇,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那种熟悉的、被轻视被排斥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的一片好心,在这些人看来,不过是无知孩童的怯懦之言。

    “我……”他还想再说什么。

    晁盖却已不耐烦,大手一挥:“不必多言!出发!”

    号角呜咽,旌旗招展。晁盖一马当先,带着满腔怒火和决绝,率领着人马浩浩荡荡下山而去,扬起漫天尘土。

    宋清僵立在原地,看着那逐渐远去的队伍,仿佛看到了死神扬起的黑色斗篷。

    宋江走到他身边,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四郎,我知道你是担心兄长安危。只是天王正在气头上,你莫要往心里去。”

    他的安慰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此刻听在宋清耳中,却带着一种无力感。

    宋清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队伍消失的方向,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不甘的火焰。

    他错了。他以为凭借先知先觉,可以轻易改变些什么。但他忘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崇尚武力与义气的梁山,他一个“无用”的关系户,人微言轻,他的警告,他的“预言”,在别人眼中,连个屁都不如。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默默地转过身,没有回藏书楼,也没有回宿舍,而是再次走向他那处临水的僻静角落。

    他需要冷静。

    他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穿越以来的所有委屈、孤独、彷徨,在这一刻汹涌而来。他救不了晁盖,他改变不了任何事,他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多余的旁观者。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将水泊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慌乱的马蹄声和哭喊声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不好了!不好了!天王中箭了!”

    “快请安道全!快请神医!”

    山寨瞬间炸开了锅。

    宋清猛地抬起头,脸上没有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深深的无力。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那片被血色夕阳浸染的水泊,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留下几道弯月般的血痕。

    预言成真,无人喝彩,唯有代价,如此血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所有的迷茫和软弱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坚硬的决绝。

    “既然无人肯听……”他低声自语,声音在风中飘散,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那便只能用我的方式,在这暗处,落子了。”

    青萍之末,微风已起。而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