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泰德。”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在这。”
“这是什么情况?”提姆震撼了。
“虐恋情深吧。”芭芭拉也震撼了,“可能还有替身文学。”
众所周知,人死是不能复生的。这是宇宙的定律,就算是超人也无法幸免。
而金色先锋活着,活得好好的,就这么站在他们的面前。会喘气,会说话,会蹦跶。又众所周知的是,人只要活着,就不会是死的,所以金色先锋不可能死了。
那么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泰德所说的那个“你”,并不是指的金色先锋。
可能是他曾经的某个友人,和先锋有着很多的相似之处的某个友人。
在过去——大概率是在科德企业建立之前——泰德想要用那台装甲阻止友人的死亡,但没能做到,并将其归咎于自身,认为是自己的无能害死了友人。他仍在继续研制装甲,试图完善它,可他现在还没能做到。也因此,看到先锋和“失败的”装甲同时出现的一幕唤起了他的创伤,让他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
目前的信息,只足以得出这样的推论。但芭芭拉觉得,这应该已经相当接近真相了。
……这算什么?请问这是晚间八点档情感剧吗?
这两人的关系真是一团乱麻。要不是场合不对,芭芭拉都想为此抱起一桶爆米花了。
她的推论确实已经相当接近真相了。
只不过,在泰德不断涌现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记忆里,金色先锋确实是死了。
事情说起来其实很老套:一个叫绝对领主的反派要终结人类。
就像在他们作为英雄的活动生涯里不知道解决过多少次的那样。只不过这次的绝对领主不是什么三流货色,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强大反派。
原子队长带领的小队对绝对领主的飞船进行了一次突击行动,却中了埋伏。先锋在此战中身受重伤,他们最终没能从死神手中抢回他的生命。
但有人做到了。
绝对领主做到了。
绝对领主的机器冻结了整个地球上的生与死。
不再有新生,也不再有死亡了。毫无呼吸和心跳的死人在世上行走。于是本应死去的英雄穿上了装甲,再次加入了这场战争,为了整个世界的未来而战斗——即便他已经没有未来可言。
目标很明朗。摧毁绝对领主的末日机器,挫败他的阴谋,让这个世界复归正常。可是,所有人很快都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是末日机器冻结了生死,才能让先锋继续“活着”,如果这真的能称之为活着的话。
泰德的手放在了按钮上。
只要按下按钮,引擎就会加速过载,摧毁整台末日机器。但先锋也会死。不按按钮,则是把整个世界送向死亡。
在那个关头,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按钮。
他们驾驶着逃生舱逃离了。一直飞到了能够安全地看着末日机器在一声轰隆巨响中炸成一团巨大的烟火的地方。也是在这声轰隆巨响中,先锋倒下了。
英雄们悲伤地环绕在他的身周。
泰德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垂着眼,面无表情,几乎算得上是冷漠地瞧着先锋狼狈倒下的身姿。他如此清晰地看见,看见先锋唇角溢出的鲜血,看见镜片后他的眼瞳逐渐变得浑浊。
他还穿着那套装甲。那套他做出来的装甲。
“你怎么回事啊,甲虫?你怎么就傻站在那儿?!”闪电侠转过头冲他大喊,“你是他的朋友啊!难道你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差不多吧。他想。
他光顾着读秒,忘了悲伤了。甚至可能也忘了呼吸。只以一种完全排他、独一的专注,在心里默数着秒数。他数对了吗?应该是数对了。做英雄很考验你对时间的准确性,精准的读秒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但他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呢?
读秒结束。
没有反应。
不,应该有反应的。
错了。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生命维持装置应该起效的。
所有人都看见泰德骤然跪倒在地,像是被一记重锤彻底打垮了一般。他的手掌按在了先锋装甲胸口那颗深蓝的星星上。没有反应。他去看先锋手腕内侧的体征读数。全都是稳定、不变、刺眼的直线。他的生命维持装置没能挽回先锋的生命。他的生命维持装置是一个笑话。
他几乎是在心里乞求着先锋会忽然坐起身露出笑容,对他说“吓到你了吧!其实我活着,是体征探测器被打坏了!”,就像早些时候他扯下输液管从手术室里冲出来,吓了所有人一大跳一样。
但是没有。
随着那声巨响,一切都结束了。今日份的奇迹份额已经施行完毕,不会再有新的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