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沈明璋狠狠打断了黑猫的描绘,“都是你们擅作主张,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治疗法把事情搞到这个地步。”
头上那皮套的裂口里不断有滑腻又温热的鲜血淋到他的头上,他不断告诉自己这就是一个梦,都是假的,但那触感是如此的真实,铁锈般的血腥味充斥了他的鼻腔,熏的他头昏脑胀。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头上的尸体里传来小聪的惨叫。
爸爸……为什么不救我……
爸爸,为什么……让我这么痛苦!
“够了!”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擦了一把自己的脸,看向黎元:“我会配合的,把小聪救出来吧。但就和我说的一样,我不记得更多的东西了……”
【爸爸……不要……】
“总之先把这个幻觉给我去掉!告诉你们,出去后我肯定会投诉你们!”
他忍无可忍,猛的从尸身底下退了出来,睁眼怒视那群不靠谱的年轻人——
他并没有“看”到那几个年轻人。
周遭一下变得很安静。那持续不断的震动消失了,年轻人的喋喋不休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墙体灰白的房间,纯白的石桌横列其中,每张桌子后面,都静静坐着一个年轻的孩子。
这是什么,新的幻觉吗?
沈明璋想说些什么,但他发现他无法调动自己的声带。这个身体像是突然不属于了他,他只能睁着眼,随着那已有的视角缓缓扫视着这群孩子,最终,视线缓缓停在了其中一个穿着白色汗衫的男孩身上。
那个孩子如同木偶般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垂在身侧,脑袋深深地低俯,面向那张光秃秃的纯白石桌。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他一头蓬乱干枯的黑发,以及那对瘦削的,正难以抑制颤抖着的嶙峋肩膀。
【爸爸……】那个孩子哆嗦着嘴唇,无意识地喃喃着,【我会好好复习的,不要打我……我不会跟他们再出去玩的……】
小聪?
不对,他从没有打过这孩子……
沈明璋紧紧抿住了唇,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在这个被钉死的视角中毫无办法。他只能被迫地通过这双陌生的眼睛,注视着那个因极度恐惧而缩成一团,不停颤抖的——
曾经的自己。
【——沈总,恭喜您得到Avis集团这样具有战略眼光的投资方的青睐,我们非常好奇,从今天这个高光时刻回望,一切的起点是什么样的,您是如何迈出创业的第一步的?】
在年度杰出青年评选的采访中,记者的问话仍历历在目。镜头对准了他的面孔,连绵不断的闪光灯令他有些恍惚,而身体却已经冷静地开始回答记者的提问:
【感谢你的问题。说到起点,那可以追溯到北岸还是一片滩涂的时候。】
【那时沙滩上的沙子闪烁着粼粼的金光,像传说中长出的黄金植被,吸引着内陆的人争先恐后地乘船奔赴。我的父母也是其中之一,跟随着浪潮投入北岸的建设中,只是可惜,90年代工厂倒了一大片,他们也下岗了,就只能做些简单的营生,带着我和两个仍在襁褓中的弟弟妹妹艰难地过活。】
【我是家里唯一能把书读进去的孩子,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想要改变命运只能通过读书这一条路。父母也尽可能地给了我在那个环境下能给的最好的一切,省吃俭用两年,在那个年代,将我送进了最好的公立学校。】
【当我在干净的教室里朗朗读书的时候,我唯一的念头只有:绝不能辜负他们的心血,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这段经历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骨子里,也刻在了我之后走下的每一个脚印里,创业上的所有困难,和童年时面对的相比,都显得不再可怕。所以,今天我们能够得到Avis集团的认可,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上的成功,它更像是一个证明,证明我们只要坚持“努力创造价值”,就能得到市场的信任。】
【非常感谢您真诚的分享。】记者收回话筒,在镜头前做出总结,【尽管面对生活的巨浪,他们仍用尽全力进行托举,这份坚韧与爱,想必是您一路走来的最强大的力量。】
【是的。】
面对记者的笑容,沈明璋也同样回以微笑。他目光转向会场,看到人群中那对满身沧桑的老人,他们看向他的目光充盈着感慨与宽慰。
【我感谢他们为我做的一切。】
“——他爸,别打了,把孩子打坏了咋办!”
母亲的哭喊在耳边回响,和嗡嗡的耳鸣交杂在一起。沈明璋昏头涨脑地从污泥地里撑起身子,话未出口,又被一皮带抽进了地里。书包的搭扣在空中崩开,课本雪花片似地散了一地。
缺了半面的门坎儿上,正立着一个光膀子中年汉子,毛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