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道:“每人一张,我都做好标记了。先到先得,下次我来寻秀才时过来取,过时不候哦。”
手中的纸被人取走,只见他站在身前,一身素白布衣也遮掩不住他的气宇轩昂,一副帝王之相,道:“中状元的事包在朕身上,只要你能让朕起死回生,做万人俯首称臣的天龙人。”
方元打断他的话,“我不稀罕!”
“我要自己考。”
泰云摇扶额,起死回生做皇帝?
……还是中状元简单些。
先逮着一个是一个,她来了兴致,拿出毛笔记录,“陛下贵姓?”
那人负手而立,花白的胡子随着气息动了动,“免贵姓黎,单名一个巍字。”
黎?感觉史上没有听说过有姓黎的帝王啊。
熟悉的嘲讽之音又起来了,“你还做着那皇帝梦呐?”
“一个小国,被灭也就罢了。听你说来世投胎富贵人家,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还不用操那江山社稷的心,何苦?”
“你就是个昏君,我当初悔死了做你的国民,如今还要跟你做这狱友!”
“你那是活该!”黎巍大手一挥,唾沫星子随之飞出,“去去去!”
这令泰云摇全都想起来了,这就是来到地府第一天的那位不愿喝汤的帝王啊。
不过许多时候,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且不说整个地府由天庭执掌,就是天庭也有天庭的规矩,哪怕天帝他老人家也是不能逾矩的。
“六界生灵,皆有自己的命数。”她记得下地府的第一天,明缃一边引路,一边为她曾如此讲道。
“命由天定。”
泰云摇不懂:“那么天呢?”
明缃被她逗笑了,“这里的天,非天也,道也,泰姑娘可晓得?”
太深奥了,比她参了整整一年还未参透的《黄帝内经》还要深奥。
“黎巍,当皇帝。”
短短五个大字,便记录着这位亡魂不肯喝汤的所有心愿,可他究竟为何想做皇帝,那方元为何想中状元,泰云摇还是参不透。
为名?还是为利?做皇帝,中状元的,总不能是为情爱吧?
师父说她不是天才吗?还有师兄,天帝,明缃……不可能这都想不明白吧,越来越怀疑自己了。将一本簿子留在忘川牢,她总觉得在这些鬼魂面前,一切都显得太乏力了。
实在不该,居然连修为都赌进去了,啊……头疼。泰云摇揉揉自己的额头,顿时觉得腰酸背也疼。
眼看太阳落山,转念又想,是时候精进修为,向司长霞取经了!
回到轮回司歇脚,对付完那群小鬼,感到身子都乏了,后山的那座蝴蝶泉山如此高耸巍峨,记得上回登一次差点要她半条命!
大腿搭在床尾,惬意地以手当枕头,随意摘了路边几颗红得诱人的樱桃放进嘴里,真甜。
嘿,心中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她从怀里掏出那枚铃铛,如影随形铃,小心地晃了晃,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又悦耳。
环顾四周,司长霞并没有出现。
失灵了?
把几颗樱桃全部吃完吐掉核,她闭上眼,准备再次用力地摇晃。
泰云摇只觉得眼前有流光浮现,不一会,就有人立于他的床头。
“泰姑娘真是聪慧,令司某叹服。”
声线清越温和,如同春风拂过琴弦,又似泉水流淌过青石的泠泠之音,听得人耳根酥麻。
她抬起头来一看,司命大人今日着了件月白直裰,衣摆处用银线绣着疏疏几枝墨竹。长发半束,以一根素银簪固定,余下的青丝垂落肩头,更显得脖颈修长如玉。
“第一日,泰姑娘想学些什么?”他转身含笑望过来,眉眼温润如画,眼尾却染着些许倦意,唇色淡得像是久病初愈的书生,目色又像是看尽沧桑的隐士。
泰云摇坐起身。
一时语塞,知晓世间应当没有比这更难之事了,于是她面露难色道:“想……想学怎么让人一考即中,中状元。”
司长霞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只静静立着,手臂微微一动。衣袖轻拂,指尖便凝出一缕莹白流光,在虚空中徐徐勾勒。
随着他指尖流转,地面上渐渐浮现出一个繁复精致的阵法图样。阵纹似水墨晕染,又似星轨交错,中央绘着文昌星图,四周环绕着书卷与笔墨的虚影。最奇妙的是,阵法中隐隐传来朗朗书声,仿佛凝聚了千年科场文运。
泰云摇惊呆了,“这是……”
“文曲阵。”司长霞悠悠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