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王家铺子的女儿有一番好手艺,不如借她一用,雨天与她相遇,再帮她一把,等赚够了银子,就能够全身而退。但与王翠微相处的这些日子,他竟然有些动容,跟她二人过上朴素的生活,倒也如同神仙眷侣般自在。
王翠微瞧见这个人,将身子侧对着墙,不愿再看他,“你来做什么?”
泰云摇正在给她喂药汤,见段崧过来,也放下药碗,叉腰站立挡在跟前,“对啊,你来干什么?!”
被拒绝的段崧后退几步,保持和颜悦色,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道:“翠微,瞒着你这么些天,是我错了……我想,我已经爱上你了。”
突如其来的表白,令王翠微不由得怔然。
“你随我回安明城吧……”
“我已跟我娘子说好了,愿纳你为妾室,她也点头同意了。”
我娘子,纳为妾室。
瞳孔一阵骤缩,随之而来是双臂的麻木僵硬感,一直蔓延到脚趾,呼吸都变得不太畅快,只能艰难地用口换气。
她想起那个灯火阑珊微微细雨的夜晚,想起那天她心跳如雷地搂着一包糕点,想起曾读过的一句诗,“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作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眼睛一闭,鼻头却酸了,泪水咸咸的与鼻涕一道,不知何时,就已经流进嘴里来了。
“滚。”
“滚!滚!滚啊!!!”
无尽的咆哮,都无法真的冲刷干净她内心的阴霾。
“微微叫你滚,听不懂吗?”少年白发金眼,金黄色披风飘过段崧,看着精瘦无比,足足比他高了一个个头。
“哪来的外地小白脸,眼睛还是金色的?”段崧只敢在心里腹诽,看到他越过自己到了床沿,他也不再纠结,摆脱妻子有千万个法子,又不是非一个王氏不可,道一声“保重”,便兀自退了场。
启舟的心肝肺脾都挤作一团,伸出手去为她拭泪,动作轻柔得就像猫尾巴扫过似的。
王翠微感觉到了,这是日日夜夜伴在她身边的多多。
“你是……”
像无数个平淡的岁月一样,他用手握住翠微的手,引她往头上伸,认真回应着蹭她的手。
“我是多多。”
“你为什么……”
“微微,我已经,已经死了。”启舟哽咽着。
听到这句话的王翠微,不敢接受现实,张大的嘴唇哆嗦颤抖,迟迟说不上来一句话。
启舟看了泰云摇一眼,“是云摇姐姐她们送我来看你的,虽然……途中出现了一点小差错,让我来到了死之前,怪我没能及时阻止你与段崧那个负心汉见面!”
“不……”王翠微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掉落。
“但是无论如何,好在我赶来了。过几天,王富贵就会找上门,要你回去跟他做糕团,他的钱花光了,需要你赚钱,你千万别回去,明天你就走。”
“不……”
王翠微边听边摇头,她不能相信多多会离她而去,一个段崧就够她承受了,多多走了,她余生要怎么去消化啊。
“我上一世本是猫妖太子,名唤启舟,就像名字那样,弃舟,一只被人抛弃的小船。因为缺心眼,脑子又笨,又贪玩,我不被父皇待见,他素来喜爱我的二哥,因为我与他之间一个误会,还没等我解释,父皇便下令处死了我。后来,投胎成了一只普通的猫。”
“他上一世也没喝孟婆汤吗,怎么知道这些?”泰云摇惊恐万分,问一边的明缃。
明缃答:“三生石上有记载。”
不知怎的,启舟觉得四肢突然抽痛,稍作缓解后,又继续说:“可能真的运气不好,投胎错了,一辈子白费,我被那家人下毒,天又下着那么大的雨,本来都以为没希望了。”
“微微,谢谢你。是你让我知道,品性纯良是多么可贵。”
王翠微愤愤道:“品性纯良有何用,一文不值。”
她品行纯良,从未害人,却总是被辜负,也是她的错么?
“不,”启舟道,“或许你正在遭遇不公,但对某些人来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的救赎。”
“微微,你长得可人,不知人类眼中怎样,启舟心中的你,是最可爱的。你会做糕团,还会吟诗作对,满腹诗书,还记得话本子吗?”
她当然记得,每每一天忙碌下来,她都会在窗前点一盏灯,度过一天最惬意的时光,执笔抒写头脑中的故事。而这时,启舟就会过来,时而跑上案前来吸引她的注意,累了,就在她脚边蜷缩成一团,无声无息地陪着她。有时写得入迷了,等回过神来时,天已大亮,伸个懒腰,却发现猫儿已经躺在脚边睡了好久。她看着猫咪香甜的睡意,如此这般,就觉得很幸福。
王翠微点点头。
“你的话本子,其实我都看过,写得非常精彩。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