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摇如今也沾了郎君的一分光。”
谢红将杯中酒递在了原身的手上,“谢某定保阿摇百岁无忧。”
啊……
她根本不想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啊!
这只握着酒杯的手怎么停不住,与他的那只手勾上了啊。
快停下来啊!
她真的不想跟陌生男子喝合卺酒啊。
这算怎么一回道理?
眼看就要穿过盖头,酒杯触到红唇,屋外却传来厮打的混乱之声,宾客尖叫后四下逃散,一股脑儿地跑了没影。
一把长剑泛着寒光,直直插于危墙之中。
行动不便的胖男人成了执剑之人逼问的目标,他看着眼前这个高了一个头的魔头,打了个寒战,从头到脚,牙齿,指甲,嘴唇皮,连同头发丝都在颤抖。
地上传来一股暖热的腥臊之味。
执剑者看到从男人裤兜滴下的液体,不由得嘴角微扬。
突然,他眼神一黯,嗓音清澈柔软,语气吊儿郎当,说出来的话语却让人止不住地颤抖。
“新娘在哪?”
“说出来,留你全尸。”
矮胖男人答不上一句话,很快晕厥倒地。
新郎听到门外动静,低声对泰云摇说道:“阿摇,若是等不到我回来,切记,往屋后小道一路逃。”
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消失了。
谁知,谢红刚踏出门槛,就被长剑死死抵住,脖子上已被刀割出了鲜血。
“把她藏哪了?”
新郎神色漠然,岿然不动稳坐泰山,他不动,持剑客也不动,皆僵持不语。
泰云摇惊奇地发现,她可以动了。
她大致清楚了目前的状况,不知道通过千里移位门令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泰云摇有一个心爱的夫君,一路陪他金榜题名,如今要去京城享福了。
但门外的剑客是谁?
看他气势汹汹的架势,莫不是来抢亲的。
为了完成这个世界泰云摇的心愿,不明白那人的身份,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宽松轻盈的喜红袍袖中,她的指尖捏紧了一枚银针。
谢红不认为他会如此绝情,甘愿冒着被阿摇厌弃的风险,也要亲自来抢人。
“你若是敢杀了我,当心阿摇记恨你一辈子。”
来人左手持剑,垂睫不语,手臂稍稍使力。
谢红的头颅平刀落地,鲜血飞溅,一路滚到坝子角落。
鲜血沾到刚醒来的矮胖男人脸上,他抹了一把,红的,温热的,血的腥气。
他大惊失色,边爬边滚开,大喊:“杀……杀人了!杀、杀人!魔头,魔头杀人了!”
泰云摇端坐于床沿,有了几分预感。
新郎死了。
“阿摇,若是等不到我回来,切记,往屋后小道一路逃。”
她想起这句话,转身要逃,正要起身,门被打开。
来人一手拖着血迹滴落的剑刃,另一只手向她伸了过来。
泰云摇怔住。
指节分明,修长,洁白,指盖沾了一滴血,刺目惊心。
手回转去,将上面的血珠擦干,重新向她伸来。
再熟悉不过的手。
执剑的手,渡魂牵绳的手,为她濯足的手。
泰云摇犹豫不定。他也跟来了?
透过大红盖头的缝隙,映入眼帘的是他沾染鲜血的宝蓝色衣摆,往下再看,一双玄锦靴子将修长的小腿收紧。
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她伸出手。
她袖中捏紧银针的手待随时发轫,心中默忆人体静脉穴位。
凭你是神是鬼,泰云摇都见过。她并没有伸手,而是掀开盖头,确认此人身份。
来人收起长剑,欺身靠近,止住她的动作,半身蹲在她的膝下。
臂膀清瘦有力,轻轻环住她的膝盖与腰身。动作极其轻和,极其小心,极其温柔。横抱她的动作妥帖自然,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却走得很稳。
鬼使神差般的,她竟也忍不住环上他的脖颈。
盖头摇曳间,她瞥见他腰间有一枚胭脂色玉扣,上刻蝴蝶、花朵的纹理,红色流苏穗子垂挂,鲜血染在他的衣襟,贵雅与邪煞并存。
不知过了多久,温柔恬静的怀抱让她分外舒心,久得她都快要忘了,抱住她的人,是在新婚之日杀原身夫君之人。
她好困,睁不开眼睛。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人轻身放在柔和的暖毯之上。
上下眼皮打架开合间,她发觉正身处于一个密闭的山洞之中,远处依稀听见清泉瀑布刷拉拉千尺直下,近处岩石间水滴缓缓流淌,发出淅沥沥的明澈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