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王姑娘(七)
头的那一段,往往都是由粗到精更难。

    拿科举来说,一个朝代每年录取的秀才是一两千人,到了举人,就只剩几百人,而状元每年,只此一人。

    所以,对于成仙者,修道的难度只增不减。

    而无情道,则最是惨烈。

    极端的炼道方法,一旦炼成,自然可以取得极佳的效果。但也势必承担极其严重的代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为无情道之本真。

    若参透它,便可凌驾万物之上,获得真正的自在境界。

    泰云摇知道,医道中也有许多可学的术法,但无情道无疑是进步最佳途径。

    医者仁心。

    自幼学习医学的她,深谙是药三分毒的真意。行医的大师,若是走偏了,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制毒师。

    她自幼无父无母,是师父捡来将她养大。师父早已超脱外物,对仙道也不向往,来去自由,于师父而言,这是真正的逍遥。

    那么她呢?

    于尘世,无挂念;于功名,无贪图。

    苍生不过俯仰之间,万事万物皆为陈迹。

    她要修无情道,并不是出于对司长霞的同情,而是对自己一身本领却仍然被困于他人手中的屈辱。

    对于一个从小被捧在手心的天才来说,这种屈辱感会更加深刻。

    善良,本是世间最纯粹、最宝贵的品质。可一旦向恶人释放,只会滋长他们的恶意。

    她要修无情道。

    作为行走江湖的行医者,怎么会不懂西南苗家的蛊术?

    她知道司长霞为她种下的是真假谎言蛊。

    而手中的铃铛,百年血蛛,只为释毒而生,如影随形蛊。

    深中此蛊,与持铃者,如影随形。

    “那我就恭候姑娘得道那日了。”

    衣袂轻扫门槛,带不走半分留恋。

    身上的力气渐渐上来了,她往身上摸了摸,找到了一个玉瓶。

    师父曾给她三枚金丹,一枚养心顺气丸,一枚解毒回魂丹,一枚金玉大还丹。

    她不假思索地倒出了解毒回魂丹,仰头吞服后,即刻便起了作用。

    沙沙……

    沙沙沙。

    颅内熟悉的声音又在梭梭作响。

    痛,痒,麻。

    忍耐,必须忍耐。

    她紧闭双眼,咬紧后槽牙,攥紧的指尖深深掐紧掌心,等待瓢虫从耳洞里出来。

    瓢虫爬得很慢,她只是需要耐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脸颊发痒,伸出手一抓——

    这是一只珠子般的瓢虫,翅上有七颗如青叶的苍翠斑点,振翅非同一般虫子的嗡鸣,好似瓷勺撞击翡翠发出的脆响。

    它小得很可爱,也很脆弱,仿佛轻轻一捏,就会被碾压成碎屑。

    以后应该还有用。

    泰云摇这么想着,将它装进用过的玉瓶里。

    从前师父教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可她优秀,所以身边无一例外全是好人。如今才算真的明了。

    但若是想害她,就是咎由自取。

    一切都好像尘埃落定,她被折腾得好累。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总算恢复了力气,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

    “我要修炼无情道。”

    雪落无声,天地间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白。

    真有趣。

    她果然还是生气了,说的气话吗?

    司长霞不认为自己是个没有天赋的人,西南的蛊术,湘西的巫术,地府的阵法,天庭的道术,各种符咒、史册,都被他学了个遍。

    但无情道在等有缘人,并不欢迎他。

    他也不想学,无情道,斩尘缘,情感如同过眼云烟。

    如果为了找到她,而学了无情道,最终不能与她相认,这跟万劫不复有何区别?

    只是他不太理解,明明都以一换一了,泰云摇为什么还是要生气?

    如影随形蛊,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持铃者一旦晃动手中的器物,中蛊者都会来到她的身边。

    对司长霞来说,既可以还她同样中蛊的人情,也可以在暗地里窥探她的一举一动。

    实在是个一举两得的好计谋。

    只是,如果有一天见到她,她可不要跑到她面前去说他的坏话。

    他不希望她不高兴。

    如果她因为这件事不高兴,他会好好惩罚她。

    远山如同失了棱角,像堆砌了一片模糊不清的青灰。

    “下一个人是谁?”

    清灵的声音回荡在了山间,飘去了很远,很远。

    -

    翌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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