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科举来说,一个朝代每年录取的秀才是一两千人,到了举人,就只剩几百人,而状元每年,只此一人。
所以,对于成仙者,修道的难度只增不减。
而无情道,则最是惨烈。
极端的炼道方法,一旦炼成,自然可以取得极佳的效果。但也势必承担极其严重的代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为无情道之本真。
若参透它,便可凌驾万物之上,获得真正的自在境界。
泰云摇知道,医道中也有许多可学的术法,但无情道无疑是进步最佳途径。
医者仁心。
自幼学习医学的她,深谙是药三分毒的真意。行医的大师,若是走偏了,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制毒师。
她自幼无父无母,是师父捡来将她养大。师父早已超脱外物,对仙道也不向往,来去自由,于师父而言,这是真正的逍遥。
那么她呢?
于尘世,无挂念;于功名,无贪图。
苍生不过俯仰之间,万事万物皆为陈迹。
她要修无情道,并不是出于对司长霞的同情,而是对自己一身本领却仍然被困于他人手中的屈辱。
对于一个从小被捧在手心的天才来说,这种屈辱感会更加深刻。
善良,本是世间最纯粹、最宝贵的品质。可一旦向恶人释放,只会滋长他们的恶意。
她要修无情道。
作为行走江湖的行医者,怎么会不懂西南苗家的蛊术?
她知道司长霞为她种下的是真假谎言蛊。
而手中的铃铛,百年血蛛,只为释毒而生,如影随形蛊。
深中此蛊,与持铃者,如影随形。
“那我就恭候姑娘得道那日了。”
衣袂轻扫门槛,带不走半分留恋。
身上的力气渐渐上来了,她往身上摸了摸,找到了一个玉瓶。
师父曾给她三枚金丹,一枚养心顺气丸,一枚解毒回魂丹,一枚金玉大还丹。
她不假思索地倒出了解毒回魂丹,仰头吞服后,即刻便起了作用。
沙沙……
沙沙沙。
颅内熟悉的声音又在梭梭作响。
痛,痒,麻。
忍耐,必须忍耐。
她紧闭双眼,咬紧后槽牙,攥紧的指尖深深掐紧掌心,等待瓢虫从耳洞里出来。
瓢虫爬得很慢,她只是需要耐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脸颊发痒,伸出手一抓——
这是一只珠子般的瓢虫,翅上有七颗如青叶的苍翠斑点,振翅非同一般虫子的嗡鸣,好似瓷勺撞击翡翠发出的脆响。
它小得很可爱,也很脆弱,仿佛轻轻一捏,就会被碾压成碎屑。
以后应该还有用。
泰云摇这么想着,将它装进用过的玉瓶里。
从前师父教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可她优秀,所以身边无一例外全是好人。如今才算真的明了。
但若是想害她,就是咎由自取。
一切都好像尘埃落定,她被折腾得好累。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总算恢复了力气,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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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修炼无情道。”
雪落无声,天地间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白。
真有趣。
她果然还是生气了,说的气话吗?
司长霞不认为自己是个没有天赋的人,西南的蛊术,湘西的巫术,地府的阵法,天庭的道术,各种符咒、史册,都被他学了个遍。
但无情道在等有缘人,并不欢迎他。
他也不想学,无情道,斩尘缘,情感如同过眼云烟。
如果为了找到她,而学了无情道,最终不能与她相认,这跟万劫不复有何区别?
只是他不太理解,明明都以一换一了,泰云摇为什么还是要生气?
如影随形蛊,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持铃者一旦晃动手中的器物,中蛊者都会来到她的身边。
对司长霞来说,既可以还她同样中蛊的人情,也可以在暗地里窥探她的一举一动。
实在是个一举两得的好计谋。
只是,如果有一天见到她,她可不要跑到她面前去说他的坏话。
他不希望她不高兴。
如果她因为这件事不高兴,他会好好惩罚她。
远山如同失了棱角,像堆砌了一片模糊不清的青灰。
“下一个人是谁?”
清灵的声音回荡在了山间,飘去了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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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