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王姑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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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读不懂司长霞话里的意思,但她也不怕。

    “我不知道你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我是天帝从天上派来的。”

    “如果司命大人想取我性命的话,请随意。”

    开玩笑,神仙长生不老,还能被同僚攫取寿数?

    当那群费劲千辛万苦都要修仙的人是傻子吗。

    “好,既然泰姑娘不吃我这一套,那么。”

    他收起长剑,与泰云摇拉开一段距离,一道韧性的白绫从他左袖飞出,像一条狡猾的蛇,牢牢缠住她的腰身。

    她四肢紧绷,动弹不得。

    从他的袖中爬出了一只红豆大小的瓢虫,顺着白绫,一路沿着爬到了她樱粉的嘴唇,爬过挺翘的鼻子,爬过她润泽光洁的腮面,一直爬进她玲珑轻盈的耳朵。

    泰云摇惊恐地感知到这条瓢虫在自己的脸上,越凑越近,直到缓缓没入了耳洞。

    一种细微到令人发毛的搔刮从深处传来。

    她能清晰地感到它每一寸轻微而快速的移动,六足前后有规律地前行,向她的头颅中心探寻。

    这种感受过于清晰,颅内的摩擦声被无限放大。

    沙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这只甲虫,与脑中的汁液翻动挤压出的水声。

    脑袋轰地一下,她发出了有生之年最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快走,快走开啊啊啊啊!”

    司长霞不会让她发出声音,等她开始叫出声的须臾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将白绫捂住她的唇。

    明缃的册子已经看完大半,回过神来时,察觉堂屋仅剩她与趴在桌上熟睡的启舟二人。

    “泰姑娘和司命也都睡下了么?”她在心中这样想道,却察觉了西厢房传来的动静。

    笃笃笃——

    司长霞谨慎地起身,凑近门口,问道:“谁?”

    “哦,是长霞司命啊。”明缃一旦认真起来,读书不觉春已深,全部心思都灌注其中,也分不清西厢房里有哪些人。

    “何事?”司长霞放松了警惕。

    她便问道:“我隐约记得你与泰姑娘在西厢房洗脚,如今夜更深了,以为泰姑娘在房内出什么事,想是我弄错了。”

    “不知泰姑娘现今何处?”

    司长霞厌烦明缃多管闲事的作风,面不改色地说:“她睡在西厢房,我来帮她倒水。你若倦了,便去东厢房里睡,启舟睡主屋。雪未停,我与子归晚些还有事。”

    “那忙完早些歇息,多谢长霞司命招待了。”

    明缃确实也疲乏不堪,抱启舟于床榻,为他掖紧被衾,只身走入东厢房眯眼,脑中想的还是书中的内容。

    看完了《人间通史》,换了本《符咒大宝典》,书中提到“千里移位符”,兴许能够派得上用场,不必劳烦人间奔波的司命。

    地府本就人员匮乏,肯行走人间渡魂者极少,不能再多耽误功夫。

    东厢房的灯光亮了片刻,又再度熄灭。而西厢房的灯光,则长夜通明。

    “唔……唔……”

    泰云摇昔日灵动的杏眼,如今噙满了泪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一位仙人,被另一位仙人折腾得死去活来。

    说出去那是仙界的耻辱,更是医仙中的千古笑话。

    司长霞平静地转过身,一眼就瞧见了我见犹怜的少女。

    周身雪白留仙裙,碧玉荆钗,眸底泪珠点点,好一朵清清白白的池中莲,好一轮不染纤尘的天上月啊。

    “别怕。”

    司长霞似要揽过她的身子,被她躲闪开去。

    早就习惯背负骂名,这样的动作丝毫无法引起他的在意。

    他淡淡笑道:“只是西南地区常见的蛊虫把戏而已。”

    “放心,我相信你接近我,不是别有用心。”

    他将食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看她死死咬住嘴唇,眼尾绯红,泪光的润泽依旧。

    “此蛊识谎言,辨真假。若是你骗我,要你痛痒难耐,蚀骨噬心。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泰云摇在心里大骂,他这个畜生。

    她从未害过他半分,还替他出头,替他说话。

    没想到是个白眼狼。

    他眸色渐深,眉间微蹙,“你想说什么呢?”

    突然,他松开了挑下巴的手,目光转向窗外,雪簌簌坠落不止。

    “啊……让我猜猜看。”

    “你这个畜生。”

    “你这个白眼狼,我好心替你出头,你还给我下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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