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读不懂司长霞话里的意思,但她也不怕。
“我不知道你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我是天帝从天上派来的。”
“如果司命大人想取我性命的话,请随意。”
开玩笑,神仙长生不老,还能被同僚攫取寿数?
当那群费劲千辛万苦都要修仙的人是傻子吗。
“好,既然泰姑娘不吃我这一套,那么。”
他收起长剑,与泰云摇拉开一段距离,一道韧性的白绫从他左袖飞出,像一条狡猾的蛇,牢牢缠住她的腰身。
她四肢紧绷,动弹不得。
从他的袖中爬出了一只红豆大小的瓢虫,顺着白绫,一路沿着爬到了她樱粉的嘴唇,爬过挺翘的鼻子,爬过她润泽光洁的腮面,一直爬进她玲珑轻盈的耳朵。
泰云摇惊恐地感知到这条瓢虫在自己的脸上,越凑越近,直到缓缓没入了耳洞。
一种细微到令人发毛的搔刮从深处传来。
她能清晰地感到它每一寸轻微而快速的移动,六足前后有规律地前行,向她的头颅中心探寻。
这种感受过于清晰,颅内的摩擦声被无限放大。
沙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这只甲虫,与脑中的汁液翻动挤压出的水声。
脑袋轰地一下,她发出了有生之年最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快走,快走开啊啊啊啊!”
司长霞不会让她发出声音,等她开始叫出声的须臾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将白绫捂住她的唇。
明缃的册子已经看完大半,回过神来时,察觉堂屋仅剩她与趴在桌上熟睡的启舟二人。
“泰姑娘和司命也都睡下了么?”她在心中这样想道,却察觉了西厢房传来的动静。
笃笃笃——
司长霞谨慎地起身,凑近门口,问道:“谁?”
“哦,是长霞司命啊。”明缃一旦认真起来,读书不觉春已深,全部心思都灌注其中,也分不清西厢房里有哪些人。
“何事?”司长霞放松了警惕。
她便问道:“我隐约记得你与泰姑娘在西厢房洗脚,如今夜更深了,以为泰姑娘在房内出什么事,想是我弄错了。”
“不知泰姑娘现今何处?”
司长霞厌烦明缃多管闲事的作风,面不改色地说:“她睡在西厢房,我来帮她倒水。你若倦了,便去东厢房里睡,启舟睡主屋。雪未停,我与子归晚些还有事。”
“那忙完早些歇息,多谢长霞司命招待了。”
明缃确实也疲乏不堪,抱启舟于床榻,为他掖紧被衾,只身走入东厢房眯眼,脑中想的还是书中的内容。
看完了《人间通史》,换了本《符咒大宝典》,书中提到“千里移位符”,兴许能够派得上用场,不必劳烦人间奔波的司命。
地府本就人员匮乏,肯行走人间渡魂者极少,不能再多耽误功夫。
东厢房的灯光亮了片刻,又再度熄灭。而西厢房的灯光,则长夜通明。
“唔……唔……”
泰云摇昔日灵动的杏眼,如今噙满了泪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一位仙人,被另一位仙人折腾得死去活来。
说出去那是仙界的耻辱,更是医仙中的千古笑话。
司长霞平静地转过身,一眼就瞧见了我见犹怜的少女。
周身雪白留仙裙,碧玉荆钗,眸底泪珠点点,好一朵清清白白的池中莲,好一轮不染纤尘的天上月啊。
“别怕。”
司长霞似要揽过她的身子,被她躲闪开去。
早就习惯背负骂名,这样的动作丝毫无法引起他的在意。
他淡淡笑道:“只是西南地区常见的蛊虫把戏而已。”
“放心,我相信你接近我,不是别有用心。”
他将食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看她死死咬住嘴唇,眼尾绯红,泪光的润泽依旧。
“此蛊识谎言,辨真假。若是你骗我,要你痛痒难耐,蚀骨噬心。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泰云摇在心里大骂,他这个畜生。
她从未害过他半分,还替他出头,替他说话。
没想到是个白眼狼。
他眸色渐深,眉间微蹙,“你想说什么呢?”
突然,他松开了挑下巴的手,目光转向窗外,雪簌簌坠落不止。
“啊……让我猜猜看。”
“你这个畜生。”
“你这个白眼狼,我好心替你出头,你还给我下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