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一倾,松开了背着赵萍的双手,直直往前栽了个大跟头。
赵萍不省人事,还不忘痛苦地呻唤。
王翠微抹了把脸,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她通红的眼睛里溢满凄楚。
她把母亲拖到屋檐下,整理身上凌乱的蓑衣。
闪电劈下的那一刹那,她的余光瞟到了一团黑不隆咚的东西,刚才就是这个将她绊倒了。
咔嚓嚓——
又是一道闪电,王翠微休息了一会,准备再度背起母亲的瞬间,她好像看见那团东西,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那好像是只猫。
不再作任何的犹豫,她戴上斗笠前去查看。
猫躺在盈满积水的坑洼里,毛发混了许多黑泥,看起来跟她母亲状况相当。
她扯下衣裳的一块布,将它打包裹在自己的胸前,背上背着重伤的母亲,脚步更加缓慢而坚定。
走到昏黄光点照耀处,才终于停下,叩响了“八仙堂”的大门。
郎中一家人在其乐融融地用膳,讨论着菜价和天气,还想这么大的雨到底是谁会来看病。
推开门,原来是王记糕团铺子的王姑娘。她额头上似乎有磕碰的痕迹,血珠混着雨水夹杂在一起。背上背了一个比她高了半个头的母亲,怀中还揣了一个小东西。
“林大夫……”
她柔弱如柳,眼神迷离着,顿觉四肢酸软无力,须臾间便晕倒过去。
“八仙堂?”
泰云摇记得,她师父有个“六仙堂”,换句话说,她就是在“六仙堂”长大的。
一时还搞不太懂二者的关系。
司长霞的驻足,院门被推开,“吱呀”声起,于夜澹天寒中见皑皑白雪,院子内栽种的树木枝丫承受稀松寒英,恬静悠然,如诗如画。
屋子不算很大,有东西两间厢房,中间连一主屋,东房旁则是厨房。
入主屋,点灯,屋内整洁如新,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先前的寒气,冻僵得麻木的手指勉强恢复了一点知觉。
肉体凡胎的就是麻烦,怕冷怕热、怕饥怕饿。泰云摇不禁这样想道。
为了办差顺遂,还化成凡人。可惜地府有地府的规矩,鬼魂不得与凡人相见,除了中元节。
明缃借着灯光又在看册子,启舟心事重重,司长霞叫了墨子归同去厨房烧水沏茶,泰云摇则百无聊赖。
她怕启舟沉溺在悲伤中,试图让他继续说王姑娘的往事,好尽快帮上忙。
她伸手在启舟面前挥了挥,问道:
“多多,那后来王姑娘好了么?那只猫儿是你?”
启舟点头,“是我。”
-
“他们不要,我要。”
一路从永安镇翻过山坡到宅院,司长霞都在揣摩这句话。
从房外水缸里用瓢舀水到锅里,他还在揣摩这句话——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说话。
她,凭什么这么对我说话?
什么叫做“他们不要,我要”?
她听到了我的过去,在她眼里,我就是没人要的瘟神、丧门星、脏东西。
她朝人群中说出那样一番话,是在施舍我、可怜我吗?
她对那只猫也很关照,类似的话,她是不是对很多人说过?
她一定对不少人做过这样的事。
我只是她的一时兴起而已。
她在演给谁看?
做给永安镇的村民看,彰显她有多善良?还是做给我看,为了拉拢我,好帮她的忙?
她一定认为我跟那些轻易被她迷惑的蠢人一样,一点小恩小惠,我就会感恩戴德,对她摇尾乞怜。
也许,重点在前面这句——“他们不要”。
她是想提醒我,我是个没人要的人,连小孩都怕我。
靠近我,是为了博取我的好感,她想捉弄我、利用我,以此来榨干我的价值,再毁掉我。
其实我不如那根糖葫芦,她只是为了吃到那根糖葫芦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既达到了目的,又维持了人设。
呵……真精明啊。
想着,他不由自主地低声笑了出来。
想着,锅内已经盛满,溢出来的水滴到灶台下,再倒下一勺时,被抱柴回来的墨子归叫住:
“师父,你怎么?”
墨子归想,烧个茶水而已,不至于要浴汤这么大的量吧。
回过神的墨子归敛容,答道:“多烧点水,天寒地冻,泡个热水脚暖和些。”
“哦……”
墨子归完全摸不着头脑,自从遇见泰云摇之后,师父就越来越反常了。
先是常年不下厨的他,居然破天荒地做了拿手的山楂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