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泰云摇毛骨悚然,脖子不由得往后仰,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瞧见她这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忽的低声出笑,也不知什么缘由,竟然让他笑出了两滴清泪。
总算放松下来,泰云摇抠了抠颞颥,“司命大人在人间行走百年,见多识广。而我要让忘川牢的鬼魂喝孟婆汤,得先帮他们解开心结。”
“所以?”
“所以……有时不免前往人间一趟,愿司命大人代为引路。”
司长霞漫不经心地以指尖轻敲茶杯,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摇姑娘求我做事?”
“嗯嗯。”泰云摇的眼神充满了渴望与真挚。
“可以。”
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泰云摇实在出乎意料。
“不过如此一来,泰姑娘就算欠我一份人情了。”
泰云摇怡然自得,“好说。”
只要不是钱的事情,都好说。
“多谢司命大人款待,今日巳时二刻,忘川牢大门,不见不散。”
泰云摇出了堂屋,见院子植了许多山楂树,七月既望,山中的花开得迟,却开得那样好。
日光刺破云层,大雾散去,白洁的花瓣交相争妍,山楂树叶尖上挂了一滴露珠,越积越大直到再也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坠落在水缸的池面泛起涟漪点点。
她百思不得其解,昨日他送来的谢礼就有山楂糕饼,难道司长霞也跟她一样爱吃山楂?
另一边,墨子归不知何时冒了出来。
“师父,你答应她的恳求,是认出她就是当年那个女童么?”
司长霞摩挲着腰间的胭脂色平安玉扣,“她不是。”
“答应她,对我有用。”
眸底看不出是什么神情,“我要看她这医仙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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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摇姐姐,你说的‘司命大人’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忘川牢门外站着两女一孩,小孩牵着其中一女子的衣摆,不住地张望着,焦急地等待着,另外的一个则手持书卷,淡定地翻阅。
“别急,”泰云摇拍拍他的手背,其实心里也在打鼓,转头问看书的明缃,“现在几时几刻了?”
明缃掐指一算,“应是巳时一刻。”她合上书册,“泰姑娘,我已准备妥当,即刻出发罢。”
约定时辰是巳时二刻,还差一刻钟,泰云摇道:“再等等也不迟。”
多多急得跺脚,“真来不及了,你等得及,微微可等不及了。”
“小屁孩,你急什么急?”
墨子归叼着一根粟草缓步前来,对多多调笑着。
站在一侧的司长霞换了身玄色大袍,负一长剑,神色不改一往浅浅的笑意,“让泰姑娘久等了。”
泰云摇摆手:“没事没事,我们出发吧。”
说完就要向鬼门关走,被明缃拉住,站定后,明缃从袖中拿出一张黄纸,上面画有朱砂符咒。
她朱唇轻启,对着奈何桥、忘川河念念有词,“此间忘川,流水花落;皇天后土,升天达地;赐我元神,告魂灵慰藉。”
一缕神魂就入了她的脑海,遂双手交叉,两指并立前伸,一股光柱在她身前即将成形,灵力却在瞬间减弱,光柱消散。
明缃感到紧张,又重复念了几遍符咒,同样惨淡的结局轮番上演。
她来回翻看符纸,并没有拿错。
正纳闷之时,司长霞开口道:“明大夫,我来吧。”
他挥袖成阵,什么话也没说,阵法大开,里面是漆黑如墨的漩涡。
泰云摇还以为她看到的是两位道士,问明缃:“我们不走鬼门关吗?”
“泰姑娘,这是忘川阵法,比鬼门关便捷,比忘川符咒好使,可惜我公务在身,没来得及学。”又低头问多多,“此阵只要心念所想之地之时,便可穿梭时空,快快同司命大人说说,你要见的是何处何年月的王翠微姑娘?”
刚才还火烧眉毛的多多知道此阵法可以穿越时空,这时却反倒犹豫起来,他被关押在忘川牢许久,地方还记得清,却并不知人间是何年何月了。
“道历仙宁八年,人间则是和绪帝天宝十年。”
多多抬头,那个玄衣司命仿佛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在他眼里,这个司命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笑容却让他感到一阵恶寒。
他不敢再看,怯生生地在心底盘算着遇见王翠微那日是什么时候。
有人来戳他的脊骨,“喂,小孩,你想好了没有?”
明缃打开多多的生死簿子,说道:“姓名:启舟。小名:多多。年龄:六岁。种族:猫族。性别……”
她读到这里,不知该不该再往下。
泰云摇也有些着急,“读啊,你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