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云摇连连点头,问:“那,小孩,你如何肯喝这孟婆汤?”
孩童笑嘻嘻地答:“好说好说,本喵名叫多多,多多益善的多多,你只需去往京华城,给东南处永安镇卖糕团的王家姑娘捎上几句话。”
泰云摇翻出簿子小心用笔记下,匆匆整饬一番便去往鬼门关。
此又别有一番味道,说是关隘,实则是一座大红牌楼,极远便瞧见上书“鬼门关”三个金漆大字,隶书遒劲有力,关口有大小四鬼左右镇守,各个腰背挺直,有条不紊地盘查审问亡魂。
排列的魂灵更是络绎不绝,井然有序地报上姓名、年龄、性别、何方人士、阳寿几何、因何亡故。待检查无误,方可通行前往下个地点。
但身为仙吏的泰云摇则不必与亡灵一道,从右侧入一小路,专供阴阳两间穿梭自如的差吏双向而行。只需默念去往何地,即可抵达心中方位。
不等人注意,泰云摇已消失在鬼门关喧嚣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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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云摇再睁眼时,发觉正立于血月之下。她在人间活了一百七十岁,却从未见过有哪天的月亮像今日红得这样诡异。
四周寂静得怕人,狂风吹起,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凄厉而短促的怪叫,泰云摇赶上前去,见一更夫两眼翻白,悄无声息地躺在青石地板上,更远处只隐约看见一架大红花轿的影子,飘然不知往何处去。
泰云摇掐紧更夫的人中,其面色发白,枯槁无光,探其脉象缓弱,翻开他的眼皮,瞳色涣散而神光不聚,两三下断知此人遇惊而夺精,定是三虚了。
三虚者,敛神即可解除,需入眠安神,泰云摇遂取下黄栀子粉兑水捏成的丸子喂他服下,拖他在隐蔽一处,便快速追上那顶花轿。
“站住!”
泰云摇跑得气喘吁吁,额间的细汗如露珠剔透欲滴,擦汗之际,原来已身处一座前不见人家,后不着客栈的密林之中。
突然间近处生出穿林打叶声,那大红花轿跃空而起,只见高空横出一把长剑。
持剑者一身雪白锦衣,约是个及冠的少年,他右手持剑,左手指尖悬停一只黑紫蝴蝶,腰间挂有一枚胭脂色的玉扣。
少年轻笑一声,刀光剑影间,只见一道黑影闪过,轿中女鬼飞出逃窜。大红花轿四分五裂从空中劈下,正直直向泰云摇下砸过来,泰云摇只是个卑微的小医仙,并无操纵人间万物的法力,见势唯有撒腿就跑。
没等泰云摇反应,一道白影如流风回雪般隔空接住她的腰身,力道温柔而轻盈,他身上有淡淡的清香,轻轻一嗅便令她感到宁静与放松。对上少年的眼眸,清冽如甘泉,却深不见底,好似有着永恒的孤独与忧郁。
少年松开泰云摇,嘴角弯成与眼神不搭的弧度,淡淡道:“失礼了。”
他收起长剑,黑紫蝴蝶仍伴他左右,悬停在他的左肩,却始终有所间距,和接住泰云摇的情况相当。
但人间讲究的是“男女授受不亲”,倒是司空见惯。
泰云摇挥了挥手,“没事,还得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少年见这青裙少女,头绾双丫鬟,各绑一绿色绸带蝴蝶结,额前覆着浓密整齐的刘海,更显一双明眸如星,想是碧玉年华,便问:“中元之夜,见姑娘年纪尚小,为何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
你才小!
仙奶奶我大你一百多岁!
泰云摇想这人长得一副谦谦公子貌,怎么跟河仙婆婆那般轻视她,正欲言,却听山坡之下传来一声凄惨吼叫,比那更夫有过之而无不及,方将对话止住,两人快步赶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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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下的木屋人家,栅栏之外栽种了些蔬菜瓜果,木屋的主人,应是朴素温良的村民。
屋内烛火通明,一男子束发捧书,点灯夜读,眉间闲适之情历历在目,想是不为科举功名的闲读,或是已高中举人回乡待命的官人,总之不是劳苦庄稼之命。
他的身侧站立着身怀六甲的贤妻,正端着热茶送来,好一幅相敬如宾夫妻如胶似漆图。
男子心疼地扶住贤妻,责备她不必如此操劳的语气之中夹杂着九分的宠溺,缓步扶她至床榻边沿。
两人互看对方的眼眸,目光流转中的情意越来越浓,男子环住她的后背,喉结动了一动,怯怯询问:“娘子已身怀六甲……可、可以么?”
贤妻点点头,待男子闭眼欲亲吻她时,伸出了她干枯细瘦的双手,握紧了男子的肩膀,怒目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黄海堂,你再看看,我是谁!”
黄海堂登时就觉得他周身寒气透骨,直觉血液四散,手脚冰凉地跌到地上,浑身发抖。
“一一、一梅……你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黄一梅恢复了她一身喜服的面貌,眼睛微眯着,垂下身子用食指轻抬他的下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