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性格孤僻,时常一个人待着,不跟任何人讲话。老师叫他起来回答问题,他也只是默不作声地站起来,被头发遮挡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师。
后来时间长了,没有一个老师和同学愿意和他交流。
他好似不在乎这些,每日放学走得最早的是他,上课最晚的是他,经常性的卡点让校长、教导主任都对他无语。
教导主任曾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叫出去了解情况,那时正值下课,来来往往的学生特别多,看热闹的学生只多不少,还有不少趴在窗户口看。
张扬脸上没有什么尴尬的表情,他仿佛没有控制面部表情的能力。
他好像从来不为外界而动。
同学之间的嬉笑打闹声在课间格外的嘹亮,喧嚣得如同过年。
许微与听到教导主任说:“这几天为什么总是迟到?我前几天是不是说过,这两天校长会过来,你怎么没放在心里?”
张扬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教导主任缓了缓,对张扬柔下了声音,“校长很关心你,想知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张扬,如果你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老师说,老师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张扬还是没有说话。
教导主任渐渐失去了耐心,语气也不耐烦起来,“张扬,你不说可以,但是你不说出来我们怎么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问题,能不能解决。你现在还是个学生,有问题要学会找老师。你告诉老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我看了你最近的学习成绩,年级前十,很棒,很优秀。正因此你更要好好学习,努力保持分数不下滑。”
“来之前我去找你们班主任了,你们班主任说你很优秀,以前最好的一次是年级第三名。这一次下滑到第十,也没什么,分数是上下滑动的,不可能永远固定,排名也会流动。张扬,你不要多想,这不是你能决定的,知道吗?”
“张扬,你听到老师——!”
“张主任,马上要上课了,你继续站在这里合适吗?”
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张主任口若悬河的教导,隐约记得,张扬似乎抬了一下头。
张主任显然也意识到这里不是训斥学生的好地方,不得已对张扬开口,放下了想要对同学孜孜不倦的教诲,对张扬落下一句似威胁非威胁的话语。
“校长这几天都会检查迟到早退的学生,张扬,别再让校长逮到。”
然后第二天,张扬当着校长的面,递给了教导主任自己的退学申请书。
许微与记得的,那天,校园论坛直接炸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整个学校传荡最多的八卦,就是张扬和教导主任的爱恨情仇。
有人说,是教导主任逼走了张扬;还有人认为,是班主任的不管不顾逼走了张扬;但更多的还是觉得张扬活该。
互联网时代,消息传递的速度太快,等到张扬再次回到学校办退学手续时,谣言已经满天飞。
老师没有能力阻止八卦的传播,课堂上悉悉索索的声音永不停倦。
直到靠近窗口的同学厉声尖叫,尖锐的惨叫如同一柄重锤,凶狠地砸进所有人的大脑,砸碎了他们的神经。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惶恐的情绪在这一瞬间蔓延开来,救护车的声音带走了一条鲜活的生命。生命的对象,是他们上一秒还在讨论的同学。
“你没死?”
许微与用力憋了一口气,在绑匪面前,竟然扯出了一个笑容,浅浅的不含厌恶。
“没死啊。”胸膛一阵痒意,许微与重重咳了几声,红透了的眼角洇出一则水意,“看样子你过得挺不错。”
张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衣服,讥讽地哈了一声,“是啊,我过得还不错。要是当初没有退学,我过得应该会更好。”
“你为什么要退学呢?”许微与眼神虚空,没有聚焦,脑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昏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明明当时你已经有更好的出路了。”
“靠救济吗?”张扬反问,“救济真的会到我的手里吗?”
“如果会到我的手里,为什么补助会被他们亲手递给另一个人;如果真的有救济,为什么我的求助没有人听到?”
“许微与。”
“我恨死了你。”
张扬起身走了几步,拿起放在一旁没拆过的水砸在许微与身上,“再过两天,我会放了你。”
许微与手脚被绑,砸过来的水就像望梅止渴,可遇但不可求。
他失了力气,全靠绳子撑着才没倒下。
张扬关门前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令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大脑不受控制地回放了一些糟糕的画面,他好像再一次回到人生最糟糕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