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身孕在,万事小心。”
“……没有的话,你会做什么?”
“你知道的。”
不算太久远的回忆同时在两人心头勾起步一乔知道,孙权这次是真的动怒了。幸而还有腹中的孩子,也幸而他如今已是江东之主,早已学会收敛脾性。
该做点什么吗?可这般情形下,又能做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食指轻轻勾住他的食指。见他并未躲开,便鼓起勇气将额头抵上他的胸膛。
“我步一乔此生有两件事不会说谎。”
“……是什么?”
“对学术的认真,以及——”她仰头抬眸,“对你的感情。”
“是么。”
淡漠的回答,步一乔没料到他的怒意已深至此。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侍卫急促的禀报,周瑜在议事厅等候,需他即刻赶往。
“军务紧急,你好生休息。”他转身离去,没再回头。
步一乔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抬手轻按在心口,那里空落落的。
不止因为孙策,还因为她逐渐失掉的自信。害怕嫁给孙权,历史又会得不可收拾的地步。她怕了。这辈子不敢,可若在另一个时空,她定会毫不犹豫答应。
在案几边独坐了许久,房中未点灯烛,身心俱疲之下,她终是伏在冰凉的案几上昏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叩门声将她惊醒。
“谁?”她直起身,睡意未消。
全身包裹在玄色之中的男人静立在门外。夜行衣将他从头到脚遮得严实,唯有一双沉静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又是你。余兄。”
步一乔松了口气,特意望了眼议事厅的方向,此时孙权与周瑜等人正在厅内商讨攻打江夏。
余兄跨步入内,反手合上门,径直走到她跟前,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
“吞下去。”
“什么药?”
“我不想伤害你,吞下去,我就走。”
步一乔心下不安,退后半步,“我不吃。”
男人逼近,左手扣住她的肩,右手粗暴地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口。步一乔拼命挣扎,疯狂捶打他,却撼动不了分毫。他毫不留情地将药丸塞入她口中,又抄起案上凉茶,不管不顾地往她嘴里灌。
她呛得泪水直流,药丸却已顺着喉咙滑下。
确认她咽下后,男人像甩开什么似的松开手,任她瘫软在地,蜷缩着剧烈咳嗽。
“咳咳咳……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她抬起泪眼质问。
男人退后两步,呼吸略显急促,黑暗中目光闪烁。步一乔望着那双眼睛,心底诧异。
“你不是余兄。”
“抱歉……我不得不这么做。”
说罢,男人快速起身,消失在门外。
步一乔刚要追出去,腹部突然传来剧烈的绞痛。她双腿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又一阵更强烈的疼痛袭来,她不得不蜷缩起身体,死死按住小腹。
“好痛……来人救我……”
她试图撑起身子,四肢却使不上力气。冷汗不断渗出,衣衫很快浸湿。疼痛一阵接着一阵,她咬紧牙关,指尖陷入腹部的皮肉。
“好痛……救……命……”
她艰难地用手肘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向门口爬去。可每移动一寸,都感觉到腹部传来撕裂般的痛。
“孙权……孙权……”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不断流出,力气正在快速流失,视线也变得模糊。在彻底痛晕前,她最后看到的,是身下不断扩大的血迹。
“孙权……你在哪儿……”
*
孙尚香猫着腰,沿着墙壁,悄无声息地潜行至步一乔房外。想着来偷瞧个热闹,最好撞见些你侬我侬的场面,日后也好拿来打趣二人。
“我非得看看万年不开窍的二哥,到底在儿女之情面前是何模样。”
孙尚香将耳朵贴在窗户上,里头却静得出奇。不对,纵是不吵架,动手也该有点声响!她按捺不住好奇,伏在门上伸出脑袋观望。
没有想象中的温情缱绻,只有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嫂嫂?!”
她一眼就看见步一乔蜷缩在地,身下是一大滩触目惊心的鲜血。孙尚香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躲藏了,直接冲进去。
“嫂嫂?!你怎么了!你醒醒!”
孙尚香跪倒在地,试图扶起步一乔,却摸到一手冰凉。步一乔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对她的呼喊毫无反应。
“怎么办!怎么办!二哥!二哥!!!”
孙尚香何曾见过这等场面,顿时慌了神。冲出厢房,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