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
   步一乔仍麻木地向前挪动,拖得孙权踉跄跪地,仍不肯松手。

    “步一乔!你听见没有!兄长换你活着,不是让你这样回去送死!”

    夜风骤急,她终于停下脚步,却仍背对着他。单薄的身影在夜色中摇摇欲坠。

    孙权紧紧抱住她。他知道,此刻决不能放手。

    “一乔……不能去啊……”

    “孙权,”她终于出声,只是声音沙哑得不像她,“我可以救伯符。你带我回去,我可以救他。”

    “一乔……”孙权的心痛得快要撕裂,悲痛兄长也悲痛步一乔现在失魂的样子,“如今不是孙府回不去,是连吴郡也回不去了啊。”

    吴郡上下皆是逆贼,回头便是死路。

    步一乔眸色一沉,低声道:“那就去皖城。或者……坟场。”她眼中骤然亮起异样的光,“对,坟墓、乱葬岗、水井……哪里都行!”

    孙权被她的话惊得心头一颤,一把将她按进怀里,任她如何挣扎也不放手。

    “不行!你哪里都不能去!”

    “放开我!我要去救伯符!”

    “冷静下来,一乔……我会替兄长报仇的。你别吓我……”

    “我从未如此清醒过!”步一乔反手抓住他的手臂,“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复生的吗?那个道士说的都是真的,他没有骗你,我也没有骗你!我真的能救他!地牢、乱葬岗,哪里都可以!你带我去啊!”

    其实她不敢保证地牢以外的地方百分百能穿越成功,可以的话,还是想冒死回吴郡孙府。

    “吴郡吧,吴郡保险一些。”她迫切地恳求着他,“你可以保护我的!回吴郡以后,我躺进棺椁回到过去,你就先在地牢躲追兵。而后我们——”

    孙权蹙眉望着步一乔,像在听一个癫狂之人的呓语。

    “孙权!你听我说啊!没时间了!”

    他却已听不进这些疯话,只思忖着是否该将她打晕,尽快离开险境。二人仍在吴郡城外数里,追兵随时可能逼近。

    “追兵将至,我们必须走了。”

    孙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容她挣扎,一把将步一乔扛上肩头,转身便向密林深处,往江边决然奔去。

    “你走反了!孙权!孙仲谋你聋了吗!”

    “闭嘴!要我眼睁睁送你回去送死,我如何对得起兄长!”孙权收紧抱着她腿的手臂,“求你了一乔,听话。好不好?”

    步一乔霎时哑然,所有挣扎戛然而止。她伏在他后背,崩溃失声痛哭。

    “伯符……我为何……我到底为什么改写不了你的命运……到底为什么……”

    *

    孙权扛着步一乔,在漆黑的林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奔逃。直到波涛声传入耳中,混杂着她逐渐微弱的啜泣,他才敢停下脚步。

    江岸到了。深夜的渡口空无一人,唯有江水拍岸。

    “没有船了……”孙权将她小心放下,扶着步一乔的肩站稳,目光扫过死寂的江面,“必须等到天明,才能渡江。”

    “渡江?我们去哪儿?”步一乔有气无力地喃喃,“逃命吗?史书上没有这一段啊。”

    “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孙权在背风的坡后寻了处凹陷,拾来枯枝,生起一小簇篝火。火光跳跃,勉强驱散四周的黑暗,却照不进步一乔空洞的双眼。

    她抱膝坐在火边,下颌抵着膝盖,整个人蜷缩着。泪水早已流干,此刻只是盯着火焰,一动不动。还穿着婚服,可喜庆大红此刻比鲜血更刺目。

    孙权在她身旁坐下,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却被她轻轻躲开。

    “你披着吧,我不冷。”

    孙权不理会,将袍子固执地裹住她。

    “你身子刚好,不可大意。”

    步一乔没再挣脱。干柴作响,映着她苍白的面容。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孙权搜肠刮肚,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所有言语在兄长的死讯面前都如此苍白。

    “伯符会恨我吗?”她忽然轻声问,眼中又蓄满泪,“我明明可以救他,却没法救他……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他会不会怪我……这么没用,连回去找他都做不到……”

    “他不会。”孙权扶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温柔地安哄,“兄长他……绝不会恨你。他可是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护你周全啊。”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步一乔苦苦支撑的心防。她将脸埋进孙权的胸膛,藏起呜咽。

    孙权感受着怀中人撕心裂肺的痛哭,手臂收紧。他也哭了,尽管与道士预言的未来不尽相同,但他的兄长……真的离开了。

    “我一生都敬重兄长,追随他的足迹走。小时候,他习武,我就在一旁看着。我读书、习字,学着处理政务,因为我知道,冲锋陷阵有兄长就够了,我为他稳住后方,无后顾之忧。此生甘愿做兄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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