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退下。”他命令狱卒。
脚步声远去,地牢里只剩下三人。步一乔扶着墙壁缓缓站起,与孙策隔栏相望。两人都异常平静,仿佛先前的争执从未发生。
“为什么?”孙策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步一乔垂下眼帘:“将军指的是什么?”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孙策向前一步,手指扣在铁栏上,“你不是桥公的女儿,你根本不叫桥一乔。从你出现在桥府那日起,到如今为一个山贼以命相搏。一乔,你究竟是谁?来江东究竟要做什么?”
步一乔轻笑,“又是周瑜告诉你的吗?”
“与公瑾无关。我只问你……为何?”
“我只是……不想见死不救。”
“不见死不救?”孙策冷笑,“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救他,当真因此吗?”
步一乔猛地抬头,对上他锐利的目光。那一刻,她几乎要脱口而出,说她来自千年之后,说她知晓人的寿命转瞬即逝,根本没有来世今生。
人死了,可就真的没了。
但她不能。
“没有。”她别开脸,干哑的嗓音差点暴露了情绪,“将军若不信,我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孙策猛地拍在铁栏上,“难道非要逼我将你赶尽杀绝吗!”
一直沉默的严白虎忽然起身:“孙将军!此事与这位姑娘无关!要杀要剐,我严白虎一人承担!”
“你闭嘴!老子在问她!”孙策厉声喝道,目光却仍死死盯着步一乔,“你,说话。”
“我……”步一乔绝望地闭上双眼,“无话可说。”
严白虎却上前一步,挡在步一乔身前:“我虽落草为寇,却也懂得义气二字!姑娘以命相护,我严白虎岂能做个缩头乌龟?要杀就先杀我!”
“老子本就要杀你!”孙策倏地抽出腰间佩剑指向严白虎,“再多说一句,老子一刀砍了你。”
步一乔惊呼:“伯符!”
剑尖在严白虎喉前寸许停住。孙策的手稳如磐石,声音却压抑到极致。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或者——”他剑锋微侧,“老子现在就杀了他。”
步一乔看着横在严白虎颈间的利剑,又看向孙策通红的双眼。再也压抑不住的情绪崩塌,近乎嘶吼:
“杀杀杀,杀那么多人,你就不怕引火烧身,把自己害死吗!”
建安五年,孙策死于自己所杀的许贡门客手下,不治身亡,时年二十六。
急促的喘息回荡牢狱中,每一个字都像利刃刺向孙策的心口。
“人不会投胎的,不会有来生的!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没了!他已经向你求饶了,他说了他不想死,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步一乔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哭得撕心裂肺。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孤独和对这个乱世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她聪明地找了借口,发泄出自尊心作祟,压抑着自己的愧疚。
有一瞬,步一乔觉得自己是那么自私。她居然冒出“如果不是为救孙策,所有违背伦理的事都不会发生”的想法。
这个念头让她无比厌恶自己,心痛得更厉害。
“当啷”一声,长剑落地。
孙策伸出手,想要触碰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却在伸出后瞬间停住。
“一乔……”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无措。
步一乔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的是孙策眼中坚冰融化的痛楚。这个向来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眼中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
严白虎看着地上那柄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剑,只觉不可思议。他从未想过,眼前瘦弱的女子竟能撼动江东小霸王的心志。
孙策别开脸,双手握成拳,身体颤抖着,唇瓣张合好几次,却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最后决然转身,逃离似的大步离去。
步一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有些话永远不能说出口。
比如那个建安五年的预言,比如她来自千年之后的秘密,又比如……她与孙权那些见不得光的情愫。
倒不如“死”了干净。
严白虎轻轻叹了口气:“姑娘,你这又是何苦……惹怒了小霸王,可就这没活路可走了。”
步一乔没有回答,只将脸重新埋进膝间。地牢的阴冷渗入骨髓,但她知道,最冷的从来不是石墙铁栏,而是明知结局却无力改变的绝望。
的确没活路可走。
步一乔无法改写历史。
孙策无法改变被杀的命运。
*
三日后,侍卫推开门,示意步一乔:“主公要见你。”
室内昏暗,众人屏息等待主公发话,可良久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