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清光
刚吻过他、又义无反顾闯入火海的姑娘,心神剧震。

    到底在说些什么荒唐话,都乱了,都错了。

    “这到底是重逢还是初遇?抑或是……一见钟情?”

    难道是因为一见钟情太过猛烈,才凭空生出了这刻骨铭心的“久别重逢”之感?

    当仆从惊慌来报,发现兄长孙策昏迷在池边时,孙权的第一反应竟是急切地环顾四周,寻找那道身影。

    果然,她又不见了。如同上次一样,在他稍不留神的瞬间,悄然离去。

    “步一乔……一乔……你不是梦……”

    一股巨大的失落与恐慌攫住了他。孙权眼眶发烫发热,但不敢哭,因她一句“不许再哭了,像什么样子”。

    “我才刚认识你,便是永别吗?”

    远处,步一乔隐于暗处目睹一切,也读懂了孙权的唇语,拉上运动外套的拉链,悄然没入夜色。

    再次回到冰冷的时空棺内,步一乔仔细校准目标时间后,以极其安详的姿态躺好,闭目。

    “太可怕了,就来这么一回,差点把命搭进去……整死都不来了!” 她心有余悸地嘟囔,“什么永别,我们压根就不算认识……”

    可另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浮现。

    “抱歉了弟弟,抢了你的初吻。不过……为何吻上去的感觉,竟有几分似曾相识?”

    *

    再见面,是在廊下阶前。

    孙权刚从庐江风尘仆仆返回吴郡,听家中侍从禀报,说府中近日暂住了位步姑娘,不知从何处而来,颇有些蹊跷……后面的话他已无心再听,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客舍。

    当那个在记忆中反复摩挲、既清晰又模糊的背影真真切切映入眼帘时,孙权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步一乔哼唱着小曲的闲散模样。

    是她……真的是她……

    不是地牢水汽氤氲中的幻影,不是山野林间易碎的迷梦。她就那样鲜活地在那里。一股巨大的酸涩直冲鼻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他险些又要在她面前落下泪来。

    步一乔似乎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疑惑地回望而来。

    四目相对,一半是熟悉一半是陌生。

    “二公子寻我何事?”

    一句“二公子”,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孙权从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冻醒。委屈、愤怒、还有一种被彻底忽视戏弄的痛楚,猛地攫住了他。

    第一次,她强迫他翻云覆雨;第二次,她夺去他的吻,闯入他的世界,再次不告而别;第三次,她竟能如此坦然,装作素不相识的模样?

    分明是风流成性、草莽轻浮!

    一股压抑已久的、近乎破罐破摔的冲动,混合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报复心,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她可以如此,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那夜,在郡里以孝廉被举荐,在州里以茂才被举荐,素来克己复礼的孙仲谋,做出了他此生最为大胆、与他十九年所接受的仁义礼智信全然背道而驰的举动。

    “不行!你这么搞,我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那就怀,我娶你,明日便娶你。”

    什么明日,他巴不得眼下执起她的手,以天地为证,就地结为夫妻。

    “怀你个头啊!不可以!”步一乔简直要疯了。

    孙权没好气地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瞪着她,烦躁地咋了下舌。

    “你到底要不要我进去?”

    学着她在“初夜”说的话,话音落,孙权惊觉:原来自己已在无形中,将她如此深沉地刻入灵魂了吗?

    可她却当真爱上兄长,把自己忘了。

    孙权将所有挣扎、克制、礼法统统抛诸脑后,遵循着心底最原始的渴望与愤怒,攫取了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温热与真实。

    待到风歇雨住,他看着怀中惊愕茫然、眼角犹带泪痕的步一乔,心中翻涌着复杂的快意与更深的痛楚。他偏过头,避开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她宣告:

    “事已至此,随你如何想。若要告予兄长或母亲,悉听尊便。”

    “是你欺骗我在先……我们,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