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缘
  小乔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冰冷的手。

    “你可知,方才张昭先生已起疑了?将军新得皖城,此刻正是敏感时分。你在门外哭得那样伤心,任谁都会多心。”

    是故意哭丧的余孽?还是暗中报信的细作?若被怀疑,不仅自身难保,恐怕还会连累小乔。

    “不……会吧?”步一乔沉了沉气,“那我该如何是好?”

    “事已至此,唯有以行动证你清白。”小乔轻声道,“不如寻个时机,主动与孙将军一谈?眼下张昭先生想必已去禀报了。”

    “有可能。”步一乔将脸埋得更深,“我为何总做些蠢事……”

    小乔鼻息间哼出一声笑来,浸满了无奈与怜爱。

    “可不是么,尽是些糊涂事。答应我姐姐的还没理清,眼前倒又添了一桩新的。你这榆木脑袋,到底从哪儿来的?”

    脑海中全是他的脸,步一乔都快忘了自己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

    冬日的皖城入夜后寒气蚀骨,步一乔捧了手炉坐在桥府后院发愣。

    寒冷能刺激醒大脑,便于思考。

    换算成现代的时间,眼下不过刚吃了晚餐。可古人习惯了日落而息,此刻皆在屋中歇息。

    “伯符应该睡了吧……”步一乔对着呵出的白气喃喃自语,“要不要去看看他?”

    未出阁的姑娘深夜去寻未婚夫婿,传出去怕是名声尽毁。但步一乔并不在意。若是真惹了闲话,大不了故技重施,一走了之便是。

    思及此,她下意识偏头望向不远处院墙角的那口井。

    “这要是跳下去,没穿回现代,先把自己淹死了吧……”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还是等随孙策回到吴郡再从长计议吧。

    躺棺材,比跳井好

    算来距历史交流会的总结汇报还有五天,意味着她能在这个时代停留百日。三四个月的光阴,足够了。

    步一乔望着天,幻想出白日里见到的孙权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可是会活到七十岁,会成为东吴大帝,而他的兄长……却只剩下一年寿命。

    “这次,能成功吗?”

    *

    孙策的居所为方便军士通报,大门常开。步一乔来得凑巧,恰逢守卫暂离,许是轮值更替的间隙。

    她轻手轻脚踏入庭院,心中惴惴。旁人倒不甚畏惧,唯独怕撞见周瑜。

    伯符的一见如故,和周瑜的似曾相识,都让步一乔莫名产生不安。

    “是时空悖论吗……”

    线性、不可逆的因果观。那自己的这场时间之旅,不可逆的是什么?是自己最初的目的吗?两次皆无法改变的事实结果。

    建安五年,孙策遇刺身亡,时年二十六。

    “一乔?”

    窗边一声轻唤,孙策执卷而立,面露讶色。他着了身玄色深衣,墨发以一根简单的发呆束起,倒添了几分士族子弟的清雅。

    步一乔尴尬地抿了抿唇,四下望了望,道:“难以入眠,忽想起将军,便来看看你可曾安歇。这般鬼鬼祟祟的,实在失礼……”

    孙策放下竹简,快步来到她面前。他身形高大,步一乔需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夜寒露重,当心受凉。”他解下自己的披风,仔细为她系上,“也不差人随你一道,夜深人静,不怕出什么事儿吗?”

    “多谢将军关怀。既见将军安好,我便告辞了,早点休息。”步一乔转身便要走。

    “且慢!”孙策叫住她,“也不急一时,待会儿我护送你回府。来,我正好有东西送你。”

    暖阁内陈设简朴,孙策添旺炭火,邀她同坐,忽而从屏风后取出一盏墨梅绘灯,挨着她坐下。

    “将军这么好兴致?”

    步一乔有些意外,抬眼看他。近看之下,他眉眼间的英气逼人,但望着她时,那目光总是软的。

    “年关将至,我正好想到,便画了盏灯送你。”

    “给我的?”

    步一乔怔怔接过花灯,灯壁上的墨梅枝干虬劲,花瓣清雅。她指尖轻抚灯上寒梅,心绪如潮。

    步一乔幻想孙策的春梦整整持续一年,一切起源于一场墓碑边的午后梦。与他于山野间,忘乎所以、沉沦天地。

    可是……

    无论是第一次还是眼下,眼前的伯符总与梦中“孙策”有何不同。

    步一乔最不愿承认的,是本能与伯符,毫无欢愉之欲。

    那么,孙策呢?

    “那日,伯符为何选择了我,而非姐姐?你们原本……不是说好的么?”

    步一乔抬眼望去,眸中盈满期待,又带着点不安。

    孙策微微一笑,目光温润。

    “大概出于某种心有灵犀吧。”他笑了笑,“那日见你欲言又止的模样,竟让我恍了神。待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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