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误
下来。

    “大乔。仲谋的身子,可有好些?”

    “孙权他……”

    步一乔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避开孙策关切的目光,嗫嚅道:“好些了。刚服下药,已经睡了。”

    “如此便好。”孙策似是松了口气,唇角牵起安心的弧度,“有你看顾他,我总是放心的。之前……吓到你了吧,抱歉。”

    “那日,你与子明离开后,我想了很多。知晓你做这一切是为了我,追上去想救下你,可我……”孙策难得露出落寞。

    难言的失落悄然攥住了步一乔的心。

    “将军的决策是正确的。倒是我,自以为是。”

    自以为孙权不会有事,自以为他会慢慢好起来。

    忽然,一只温暖带茧的大手落在了她的发顶,轻柔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发丝。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看你都清减了些。照顾仲谋固然要紧,但自己的身子更不可轻忽。”

    温柔的关怀比任何斥责此刻都更令她难以承受。汹涌的愧疚感几乎将步一乔淹没,让她窒息。

    “伯符……”

    她抬起眼,望入他清澈坦荡的眼底,那里面盛满了全然的信任。

    “嗯?”他耐心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其实……我其实是……”

    真相几乎要脱口而出,可看着孙策的眼睛,话语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力喘息。

    步一乔猛地向后退了半步,仓皇地避开他的触碰。

    “我……去看看孙权有没有踢被子。”

    她落荒而逃,可在走出几步后,不舍与眷恋涌上,她回过头,想再看孙策一眼。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孙策也正凝望着她的背影。他的目光依旧温和,步一乔倏地垂下眼帘,再也鼓不起勇气与他对视。

    “对不起……伯符。”

    *

    她几乎是跑回孙权的卧房,狠狠关上门。

    葬送了初夜的屋子,此刻就像杀手的安全屋,令人心安。

    步一乔脸上挂满泪水,站在孙权跟前,却听不见他说一句“别哭”。

    她站在床榻边,俯视着孙权,而后俯下身,将前额轻轻贴上孙权冰凉的皮肤,说了什么话,许久才抬起。

    “抱歉……欠你的,我终究无法偿还了。”

    她利落地收拾好所有属于自己的物品,不留下一丝痕迹,如同她从未在这个时代存在过。

    推门前,步一乔又回头看了眼床榻上安安静静的人。

    只差一点,她就走不了。甚至冒出了负荆请罪,留下的想法。

    趁着夜色,她再次回到地牢,躺回熟悉的棺椁。

    眼前陷入黑暗。她闭上眼,默念她要抵达的年份。周身空气波动,熟悉的眩晕与撕扯感过后,穿越结束。

    她推开棺盖,急切地翻身而出,冲向地牢之外。

    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周围人声鼎沸,导游讲解着她刚才经历的历史。

    虚脱感袭来,她喃喃自语:“先……先回学校吧。”

    “站住!”

    熟悉的少年音自身后炸开,步一乔惊讶地回头。周遭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瞬,光线诡异地折叠,虚幻的身影悬浮于不远处。

    “孙权……是你吗……”

    眼泪落下前,步一乔轻呵出苦涩的笑。想不到连日来的紧绷与巨大的负罪感,已经让她精神崩溃到了出现如此逼真幻觉的地步。

    “你就这么放任我死吗?”残影发出冰冷的质问。

    “我已化解了门客刺杀一事,伯符不会出意外,可以顺利登上皇位。这是最好的结局……”

    没错,最好的结局。自己改写历史的目的达到了。

    反正人早晚会死。对于两千年后的步一乔来说,孙权早死了。她是为了完成目的去的,没有杀人。

    “孙权”的残像剧烈地闪烁起来,杂音越来越响,从低语化为最终的审判:

    “步一乔,杀人凶手。”

    “步一乔!杀人凶手!!!!”

    最后一声罪名判处,随后影像爆裂成无数光点,彻底消散。

    步一乔僵立在原地,面色惨白。

    “我不是……我没有杀人……”

    她呵呵地笑起来。

    “是孙权自己要挨下那一刀的……不是我……”

    她转过身,拖着沉重的双腿朝孙氏旧宅外面走去。

    “孙权……临走前我向你道过歉了……为了伯符,为了改写历史,我不能救你。”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