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朗然一笑,学着她的样子举起手掌。步一乔想都未想,抬手便与他击掌。
尽管不解这突兀的动作有何深意,但见她笑得那般明亮,孙策便也不深究,与她一同笑开在融融春色。
“还没问过大乔是何方之人?今年几何?”
步一乔笑着打趣道:“将军是打算三书六礼,娶我过门吗?”
“可以吗?”
荼蘼花香伴风而来,愈发浓稠,缠绕在呼吸之间,让步一乔有一瞬的恍惚。他的询问格外轻柔,和以往不同,带着几分羞涩以及恳切。
“将军莫不是说笑?”
步一乔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可孙策的目光却未移开,那双总是盛着朗朗骄阳的眼眸,此刻沉静下来,映着她的无措。
他……是认真的。
步一乔慌了神,身体燥热,口干舌燥接连吞咽。
春风拂过,扬起她鬓边碎发,吹不散人间四月的燥热。
她深呼吸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边重新漾开一点笑意,却比先前郑重了许多。
“若将军是认真的,那便不该先问籍贯年岁。”
“哦?”孙策眉梢微动,“那该先问什么?”
“该先问……问我是否心悦于你,是否甘愿嫁给你。”
这一次,轮到孙策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好!那我现在便问!大乔,你——”
他话未说完,远处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兵士高呼着“主公”打断了他的话。
孙策眉头一皱,如常锐利的神色又回到了他脸上。
步一乔看着他的侧影,心下悄然一松,却又隐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是……说不出愿意的愧疚吗?
她确实喜欢了一年臆想中的孙策,真实的他也依旧迷人,独独少了梦中初见的悸动,少了本能的冲动。
*
苏州慢,漫漫遥遥的。吴夫人种的花开得格外好,府邸四处能闻到花香。孙策午后出门办事,府中一时安静得只剩风声。
步一乔独自坐在房门前的石阶上,嘴里叼着根草,哼着无人听过的调子。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她回头,竟见孙权站在那里,似是惊讶迟疑了片刻,而后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二公子寻我有事儿?”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的空气,泛着一片微妙的离奇。
步一乔不解地歪了歪头,孙权却当她不存在似的,紧盯着不远处的花圃。
“听闻二公子此前去了庐江,一切可还顺利?”
“嗯。”
“嗯?”
良久无声。
步一乔悄悄侧目瞥向未来的东吴之主。
此番重回建安五年,似乎还是第一次与孙权单独照面。于他而言,她不过是借住府中的外来女子,这般靠近……罢了。十九岁正是青春期,估计是自己身上非凡的磁性荷尔蒙吸引了他吧。
步一乔正胡思乱想,却听身旁的少年忽然开口:“你喜欢兄长?”
孙权的话没什么情绪,步一乔一怔,随即坦然点头:“对啊。”
“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步一乔歪头思索片刻,道:“一见钟情吧。自从认识他后,便幻想出他的模样,然后每晚——咳咳,总之就是喜欢了。”
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孙权当即追问:“你喜欢兄长什么?”
“哪儿都喜欢。霸气威武,勇往直前!该杀杀,该夸夸,决不拖泥带水!”
望着眼前人深情款款的模样,少年沉默片刻,忽然转开脸不再看她,目光沉静。
“若是我变成兄长那般性子,你会心悦于我吗?”
“啊?”步一乔彻底愣住。
这话听着……怎么像某种含蓄的告白?
她按下心头的诧异,决定暂且装作不知,顺着他的话答道:“不会。”
“为何?”孙权望着远处,语气看似平静,却藏不住怒意。
步一乔纳闷。这孩子今日怎么了?刨根问底地,莫非方才一眼,就喜欢上自己了??自己的人格魅力什么时候上升到这般境界了?
“不为何。你是孙权,他是孙策,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怎能混为一谈?”
正因为一刚一柔,孙策临终前任命孙权继位时,反对者不在少数。
想象孙权学着孙策那般豪迈不羁的模样,步一乔不禁在心底摇头。一个是血气方刚的魁梧武将,一个是沉谋重断的稳重之主,根本无从比较。
孙权仍不肯罢休,继续追问:“可你不是说,心悦兄长的性子吗?霸气威武。”
“照你这么说,莫非世上所有勇猛的武将,我都该喜欢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