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个个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林晚星坐在靠窗的角落里,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西方美术史,但她并没有在看。
她的素描本打开着,铅笔在纸上游走,发出稳定而轻柔的沙沙声。
她在画窗外的梧桐树。
秋意渐深,梧桐叶的边缘已染上些许焦黄,但大部分还是浓密的绿,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她画得很专注,用线条捕捉着枝叶交错的层次,用明暗表现着光与影的分布。
这是她习惯的放松方式,将眼前所见的美好,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下来。
“这幅画的透视和光影处理得很好。”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旁响起,音量不高,但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星吓了一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轻微的痕迹。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干净白色衬衫的男生站在桌旁,正微微弯腰看着她笔下的画。
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眉眼清隽,气质斯文。
是陆子昂。
林晚星认得他。
高二的学长,文学社社长,经常在升旗仪式或校园活动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是学校里很多女生会悄悄议论的风云人物。
但他此刻的出现,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下意识地想把素描本合上,像上次被苏晴发现时一样。
陆子昂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留出一个礼貌的距离,脸上带着歉然的微笑:“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我只是刚好路过,被你的画吸引。”
他的声音温和,语调平稳,让人生不出反感。
林晚星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没关系。”
陆子昂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幅未完成的梧桐树上,沉吟了一下,轻声念道:“亭亭梧桐,倚碧嶂而长怀;簌簌叶落,聆风语以自伤。”
他的声音很好听,念出诗句时,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林晚星不太懂诗,但能感觉到那诗句的意境,似乎与她笔下这棵孤独伫立的梧桐树,有某种奇妙的契合。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陆子昂推了推眼镜,解释道:“忽然想到的几句旧诗,觉得和你这幅画的氛围有些像。冒昧了。”
“不会,”林晚星小声说,心里那点紧张莫名消散了些,“这诗......很好听。”
“画也很好。”陆子昂真诚地称赞,他指了指她画纸一角用铅笔轻轻标注的日期,“你经常来这里画画吗?”
“嗯,这里......很安静。”
“确实,这里是整个图书馆最安静的角落之一。”陆子昂表示赞同,他扬了扬手里拿着的两本《收获》杂志,“我也常来这边看书。”
短暂的沉默。
林晚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手指摩挲着铅笔粗糙的木杆。
陆子昂似乎也并不急于离开,他的目光在林晚星摊开在桌角的学生证上停留了一瞬,语气自然地转换了话题:“林晚星同学,是吗?我看你是高一的。有没有兴趣加入文学社?”
“文学社?”林晚星有些意外。
她从未想过自己和“文学”这两个字能扯上什么关系。
“对。我们社正在为下一期的校刊征集稿件和插画。”陆子昂解释道,语气里带着鼓励,“我看你的画很有灵气,风格也很适合校刊的文艺版块。如果你愿意,可以为校刊提供一些插画,当然,也非常欢迎你加入文学社,大家一起交流。”
提供插画?
让自己的画出现在校刊上?
林晚星的心动了一下。
这和她自己偷偷在画本上涂抹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但她随即又有些犹豫。
她的成绩并不拔尖,花费时间在课外活动上,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学习。
而且,她性格内向,并不擅长在社团里与人交流。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没有立刻答应。
“当然可以。”陆子昂理解地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撕下一张便签,流畅地写下一串数字和自己的名字,递给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考虑好了,或者有什么关于画作的问题,都可以找我。我们社每周三下午有活动,地点在综合楼三楼的活动室,随时欢迎你来参观。”
他的态度始终温和有礼,没有任何逼迫感。
林晚星接过那张便签,纸张上带着淡淡的墨香。
上面写着“陆子昂”三个字,笔迹清秀有力。
“谢谢。”她将便签小心地夹进了美术史的书页里。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