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你的文字很有温度,”下课后,教授特意叫住她,“尤其是对那位磨刀老伯声音的描述,‘带着锈迹与锋芒的短促亮色’,这个比喻非常精妙。”
叶知秋的心轻轻一跳,一种被专业领域认可的暖流涌遍全身。那不仅仅是比喻,那是她真实“看见”的颜色。她谦逊地笑了笑:“谢谢老师,我只是……尽力去感受。”
忙碌而充实的学习生活,渐渐冲淡了初来时的陌生与疏离。南方的冬天没有雪,只有湿冷的雨和常绿的植物,季节的更替变得不那么分明。就在她几乎要完全适应这种新节奏时,一个意外的访客,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轻轻搅动了她平静的生活。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阴雨绵绵。叶知秋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广播台剪辑一段新采集的素材。刚走到广播台所在的教学楼楼下,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你好?”
“是叶知秋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温和的男声,有点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顾怀远。”
顾怀远?叶知秋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高中同学?不对。大学认识的人?似乎也没有……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补充道:“我母亲和你母亲是同事。你出发来上学前,林阿姨托我母亲,说如果你在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是了,临行前,母亲好像是提过一句,说单位陈阿姨的儿子也在这座城市工作,好像是做建筑的,让她万一有事可以找人帮忙。她当时没太在意,联系方式都没存。
“啊,是你!你好你好!”叶知秋有些不好意思,“我妈是提过,我差点忘了。”
“没关系,”顾怀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刚结束一个项目在你们大学城附近,想起林阿姨的嘱托,就冒昧打个电话。你方便吗?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叶知秋犹豫了一下。她原本的计划是去剪辑音频。但对方是母亲同事的儿子,专程打来电话,又是初次联系,直接拒绝似乎不太礼貌。
“我现在在广播台这边,准备处理点事情……”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你们广播台是在文逸楼吗?我知道那里,楼下有间咖啡厅,我在那里等你忙完?”他的语气从容不迫,安排得妥帖自然,让人难以拒绝。
“……好吧,那麻烦你了。我大概需要一个小时。”
“不急。”
一小时后,叶知秋收拾好东西下楼。雨还在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推开咖啡厅的门,暖黄色的灯光和咖啡的香气一起涌来。视线扫过,很快落在靠窗的一个卡座。
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年轻男人站起身,朝她微微颔首。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姿挺拔,气质沉稳。五官算不上多么英俊夺目,但组合在一起显得干净舒朗,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温和而专注。
“叶知秋?”他确认道。
“是我。你是顾……怀远哥?”她用了母亲叮嘱过的称呼。
“叫我顾怀远就好。”他笑了笑,示意她坐下,“外面冷,先喝点热的东西。我给你点了杯热可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可以的,谢谢。”叶知秋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马克杯,指尖的凉意渐渐驱散。她偷偷打量着他,他和她想象中那种“母亲同事家成熟稳重的儿子”形象完全吻合,甚至更添了几分书卷气,与他建筑师的职业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异。
“工作忙完了?”他自然地开启话题。
“嗯,一个小组作业的音频。”
“听说你学的是录音艺术?很特别的专业。”他的语气里没有好奇,更像是一种陈述。
“嗯,比较感兴趣。”叶知秋点点头,心里那根因为陌生而紧绷的弦,在他的平和从容下,稍稍放松了一些。
接下来的交谈出乎意料地顺畅。他没有像很多长辈或陌生人那样,追问她为什么选这个“冷门”专业,未来有什么打算。他只是听着她简单介绍专业内容,偶尔提出一两个很内行的问题,比如不同建筑结构对声音反射的影响,显示出他扎实的专业背景和广泛的涉猎。
他也简单地介绍了自己,毕业于一所知名的建筑大学,现在在一家设计事务所工作,最近参与的一个文化街区改造项目就在大学城附近。
“那个项目我知道,”叶知秋有些惊讶,“我们之前做城市声音采集还去过那片老街区。”
“是吗?很巧。”顾怀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