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屋门‘砰’地在他面前关上。

    琼华的头发动了动,那只小鸟又探出头东张西望:“这凡人看着很普通啊,一个鼻子两只眼的也没什么特别嘛,何必非要下凡来呢?”

    “两个鼻子四只眼那是妖怪,”琼华反驳:“她哪里普通了,长身玉立,眉眼也好看,方才她还给我找鞋穿……”

    琼华是王母最小的孩子,生得金尊玉贵,向来不知愁滋味。

    当初在天宫时,他偶然透过司命的铜镜看到了站在碑前的姚令月。

    失了双亲,孤苦伶仃,没钱葬母只能将自己卖做长工……

    心里的怜惜生根发芽,迎风便长,情窍一开什么也不顾偷偷下凡了。

    “孤零零的,像是天地间只有她一人,多可怜啊,”他摸着衣角小声说:“如今我们两个作伴,就不孤单了。”

    琼华正是年少慕艾的时候,心里满是对情爱的憧憬,和对自由的渴望。

    世人艳羡的仙宫琅苑,长生无极于他而言反倒成了桎梏的枷锁。

    小鸟叽叽喳喳:“可你是私自下凡王母知道了要罚的,就算王母娘娘那里顾不上你,你无媒无聘早晚也要吃亏。”

    琼华下凡之前就想好了:“这有何难,嫁给她做夫郎不就名正言顺了。”

    小鸟恨铁不成钢地驳斥:“妻夫之名不过薄纸一张,抵什么用……凡间女子多负心,万一她辜负你又该怎么办,那时再回天庭就要走九千九百个日夜……”

    “琼华,值得吗?”

    琼华一心要与自己欢喜的人长相守,劝诫之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值得,我喜欢她嘛。”

    “什么是喜欢?有多喜欢?”

    琼华年纪小说不出所以然,只能以物相比:“就像喜欢我的彩霞羽衣,琉璃盏那样喜欢!”

    “那不一样,她是人,不是东西。”

    “哪里不一样了,一样的。”琼华嘴里敷衍着。

    反正都是他喜欢的就够了。

    琼华挪了挪身子,屋子好黑,床榻也好硬硌得他腿疼……

    月娘怎么还不回来?

    他悄悄下了地推开屋门。

    只见院子空空哪有人的影子。

    .

    篱笆墙外,姚令月正赶着几头牛往外走。

    “如今他的羽衣坏了回不去天上,那这故事情节我算是过关了吗?”

    系统没吭声。

    牛郎织女成了牛娘织男,也不知是哪一环节出了差错,系统此刻正在紧急请示合不合规。

    姚令月也不着急问,甩了甩鞭子,把最后一头溜边啃麦苗的牛赶回去。

    她家就一头大黄牛,多出来的这几头牛是替村尾的李寡夫家放的。

    刚穿过来时姚令月躺在土炕上不吃不喝,准备把自己饿死。

    姚大娘虽然游手好闲不干正事,却一日三顿给她灌米汤,硬生生吊住了她的小命。

    春日多雨,潮气横生。

    那天,姚令月忍着腹中饥饿假寐,听见门开了又关上,姚大娘的脚步声远了,不用问准是要去赌。

    屋里安静下来,姚令月睁开眼盯着桌上一盏灯,灯火如豆。

    几间茅屋破败不堪,墙中混着草杆,梁上结着蛛网,窗扇枯朽雨水一打,窗纸就破一个洞。

    姚令月烦躁地闭上眼,数着日子等死。

    只是她才闭眼就响起一阵砸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门板快被敲散了:“姚娘子在家吗?你娘出事了!快去看看!”

    姚令月猛地坐起来,脑子里嗡嗡响,她顶着瓢泼大雨去开门,邻居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跑:“快跟我走!”

    屋外大雨倾盆,她连蓑衣都没来得及穿就被带到了村里的祠堂。

    男人们不能进祠堂,便规矩地站在檐下躲雨,女人们则在屋里围成一个圈,见她来了忙不迭往两边让。

    姚大娘躺在木板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蜡黄的脸。

    她赌完钱往回走,路过村东头的小河沟,雨天涨了水一脚没踩稳,栽进去淹死了。

    “正好赶上了下雨天,周围都没个人看见她摔下去,不然,唉……”村长走过来,粗粝的手拍了拍她的背:“你有难处跟我说,不要怕张嘴,咱们女人家哪有过不去的坎。”

    姚令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拖着木板回了家,她坐在桌前又看见那只盖着竹篾的瓷碗。

    掀开一看,里头卧着两个圆溜溜的白鸡蛋,还温乎着。

    姚大娘走时说什么来着?

    她说:米汤都不爱喝,就你金贵,这鸡蛋总爱吃了吧,赶紧吃等会凉了……

    姚令月握着冰凉的鸡蛋,沉沉地叹了口气。

    寻死的事先往后放放,眼下总得让姚大娘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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