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汲轻尘有记忆时,他便知晓这个家里没有他的位置,不管是父亲还是阿姨,没有一个人在乎一个病秧子的死活,后来汲安成和阿姨生了个弟弟,更是十分不喜欢他。
他知道,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他是个病秧子。
所以在知晓自己的身世和处境后,汲轻尘也有意识地隐瞒自己的病情,在外面总努力装得十分健康,在家里也总是逞能不允许自己发病,正因为汲轻尘表现出的健康样子,才叫汲安成态度软化下来,允许汲轻尘去家里的公司上班。
久而久之,他有时候甚至会忘了自己是一个病人。
只有徐之桥时刻记得。
汲轻尘咽下药,又吞了几口水下去,缓了片刻等药效上来,才觉得呼吸顺畅些了。
吃完药,手机又响了。
汲轻尘拿出手机一看,是老宅的电话。
“喂?”
“周末回家一趟。”汲安成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你周姨安排了人让你认识一下。”
汲安成不喜欢汲轻尘,周姨更不会喜欢他。
让他回去,无非是又想当着汲安成的面问问汲轻尘最近身体情况怎么样,然后做点他不能吃的饭菜,等着看汲轻尘发作,好叫汲安成再多厌恶他一点。
汲喻生,他的弟弟,大学快要毕业了,周姨想让汲喻生进家里的公司,顺便彻底将汲轻尘踹出去罢了。
安排的人认识?
先前不是没这么做过,第一次不清楚,回家见到了所谓的顾家千金,汲轻尘便当众出柜,告诉他们自己喜欢男的。
之后周姨消停了一阵子,大概是觉得汲安成彻底要把汲轻尘踹出局了,没想到汲安成什么都没有做,这才想再故技重施吧?
“男的女的?”汲轻尘低声问道,没什么气力。
听得汲安成眉心一拧:“你这是又病了?”
“没有。”汲轻尘说,“刚从健身房出来 。”
汲安成沉默了会儿,不知道信了没信,他又道:“你那个身体去什么健身房?你周姨给你约的是顾家大少爷,行了吧?”
汲轻尘:“……”
又姓顾,这顾家非要吊死在他这颗歪脖子树上还是怎么着?
汲轻尘正要拒绝,转念想到什么,轻笑一声:“行,我会回去的。”
汲轻尘不会做饭,通常都是徐之桥来做,徐之桥回来晚了,就会提前和汲轻尘说一声,让汲轻尘点些外卖吃。
都是徐之桥筛选过,汲轻尘能入口的。
平时汲轻尘没什么食欲,如果徐之桥没有回来,他也不愿意去吃外卖,凑合吃点面包就去睡了,等晚上徐之桥回来,多半又带回来一堆东西投喂。
不过想想晚上即将发生的事情,汲轻尘觉得自己还是先吃饱为好,不然说到一半晕过去了,又叫徐之桥担惊受怕。
他胡乱点了一堆外卖,又机械地塞进嘴里,咽下肚子的时候,汲轻尘思考,人吃饭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觉得这些外卖一点都不好吃。
不如给他来一针营养针,他也省得张嘴嚼了。
吃不完,汲轻尘每样都沾了一下筷子就不想吃了。
他把外卖放在那,转身去泡了个澡。
泡完澡后,他懒洋洋地披上浴袍,趿拉着拖鞋就走出来,然后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累了一天,汲轻尘连灯都懒得关,只想窝着睡一觉。
只不过各种思绪堆积在脑海里,叫他头痛得不行,好不容易昏昏沉沉半睡不睡着,就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进来的脚步声一开始刻意放轻,在注意到屋内亮着灯的时候才放松开来,迫不及待地关上门,丢了公文包就冲进客厅。
汲轻尘仍半阖着眼睛躺靠在沙发上,浴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了,露出洁白细腻的肌肤,细长的脖颈有种脆弱得仿佛能捏碎的美感,配上脖子两侧浅浅的红印,像是遭人掐了——
徐之桥笑容凝固,几乎是闪电般冲上前,小心翼翼地触上汲轻尘的脖子,语气难掩愤怒又极其克制小心:“谁掐你了?”
汲轻尘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困乏,裹着点火气:“我本来要睡了的。”
汲轻尘的脾气不好,即使接下来要说些对不起徐之桥的话,但他的火总是要先发泄出来:“你选的外卖也一点都不好吃。”
徐之桥:“……”
徐之桥闻声扭头,这才看到满桌子的外卖。
不知道放了多久,上面结了薄薄的一层油霜,徐之桥手一摸,全都冷透了。
“不喜欢吃我再找找别家的,你饿了吗?我现在做饭给你吃。”徐之桥从善如流地摸上汲轻尘的脸安抚地亲了亲,“饿着你了真对不起,今晚胃口这么好?点了这么多?有没有想吃的口味?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谁掐了你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