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先生,前方海域,我们运气不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在深灰色如银锦般的北大西洋海面上,几道高大的黑色背鳍如同利刃,划开冰冷的海水。
紧接着,巨大的黑白身影跃出水面,虎鲸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展现出力量与优雅完美结合的弧线,沉重地落回海中,激起漫天白沫,在低角度阳光的照射下,宛如炸开一片钻石星尘。
“是虎鲸群!“段凌辞几乎将整张脸都贴在了脑窗上,眼中的光芒比窗外的冰晶还要闪亮。
那一刻的壮丽与野性,足以攫住任何人的呼吸。段袭楚没有看鲸鱼,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弟弟兴奋的侧脸上。
他看着那纤长的睫毛因激动而轻颤,看着那总是吐出或挑衅或试探言语的嘴唇,此刻正微微张着,像一个单纯感到惊喜的孩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而汹涌的情绪,在段袭楚素来以理性铸就的堤坝内撞击。
他想起段凌辞说“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此刻在自然奇观下鲜活无比的弟弟,才是他本该有的样子。
段凌辞回过头,眼中还映着虎鲸与极光般的璀璨水花,他想与哥哥分享这片刻的震撼。
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段袭楚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深沉目光里。
那不再是平日里冷静的审视,也不是兄长惯常的包容,而是一种…他看不懂,却让心脏都为之紧缩地专注。
“哥?”
段袭楚极其自然地抬手,用指尖将他被耳机压住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出,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干百遍。
他的指节不可避免地擦过段凌辞温热的耳廓。
“头发乱了。”他的解释一如既往的简洁,语气也听不出波澜。
但那一触即分的触碰,却像一道电流,从耳廓直案到尾椎。
段凌辞僵在原地,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只觉得被哥哥碰过的地方,烫得惊人。
成锐意适时地合上书,发出一声轻响,微笑着看向窗外:“不虚此行。”
不知是在说虎鲸,还是在说别的。
观鲸之旅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暗流中结束。
返回别墅时,暮色已开始浸染冰岛的天空。
成锐意直接回房整理行装,他的航班在几小时后。
准确来说,严舟涯很快就到了。
段凌辞还沉浸在方才的悸动于窗外景色的余韵中,他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夜色与雪光交织。
段袭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打破了寂静“现在,还觉得像泡在福尔马林里吗?”
段凌辞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直面他的哥哥。
那些被压抑的、横冲直撞的情感,在经历了直升机上那一眼和轻轻一触后,仿佛终于找到了决口的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像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
“如果我说,“段凌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清晰,
“让我感觉像标本的,从来不是冰岛,也不是这栋房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锁住段袭楚:“而是你始终把我当家人的态度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的极光恰如其分地开始舞动,幽绿色的光带如神祇的裙摆,摇曳在漆黑的天幕之上。
将段袭楚深邃的瞳仁映得一片璀璨,也映出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无法伪装的震动。
冰川的裂响,此刻终于传到了耳边。
严舟涯很准时,在冰岛短暂的白昼即将落地前,一辆崭新雷克萨斯LX600停在雷克雅未克的一处山丘边,风雪裹挟着冷意呼啸着掠过坡地,天地间都变得很静很静。
AI管家识别到了严舟涯的瞳孔,门前的电子屏幕,移动的蓝光瞬间朝着严舟涯摆出个笑脸。
“您已识别成功,请进入,主人在客厅等您!”
房门被自动打开,映入严舟涯眼中的就是全长落地窗,暖黄色的灯光衬得周围都有阵阵暖意。
客厅向西悬挑6米,下方支撑柱隐匿于斜坡,形成“漂浮观景台”,阳台边缘嵌入无边温泉池,底铺冰川河卵石,水面倒映雪峰与极夜现象。
严舟涯挑了挑眉,不得不承认,段袭楚真的很懂享受。
沙发上的段袭楚一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冽却带着锋利,静静地扫视着他。
“过来坐吧,严生。”
严舟涯嘴角勾起一抹笑,“段先生……”尽管他的目光看起来很冷淡,和冰雪无二。
但是两个势均力敌的气场无声地在周围进行着沉默的斗争。
“听说,你是除我之外,这场金融风波中最大的受益者。”
段袭楚握住了严舟涯伸出来的手。
“很好。”
“段先生谬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