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俯身,拾起那把匕首,用袖口擦去尘埃,重新递到沫白眼前,声音平静得可怕:“沫白,若这是你的选择……那么,完成你的任务吧。”他指的,或许是那个名为“保护”,实则可能更为残酷的使命。
沫白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她哽咽着,几乎是泣不成声:“殿下,您放心……奴婢,奴婢一定帮您拖住他们。小、小侯爷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他说……他说今晚一定要带您走!”
谢鹤修浑身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盛遇?!他……他怎么还敢来?!”今夜戒备森严,盛遇此举无异于自投罗网!
沫白用力点头,抬起泪痕交错的脸,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殿下,时间紧迫,您快去吧!别再犹豫了!”
谢鹤修看着沫白眼中那份视死如归的决绝,心中百感交集,迟疑了一瞬。但见沫白态度坚决,深知此刻已容不得儿女情长的推拒,那或许是唯一渺茫的生机。
他终是咬了咬牙,低声道:“……好。”
两人迅速交换了外衫。谢鹤修穿戴好沫白备好的服饰,仍旧不放心,紧紧握住沫白的手,嘱咐道:“沫白,听着,若是……若是有人威胁于你,你便用那匕首刺他,不必顾忌我……”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一旁的多宝阁,从一个隐蔽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塞到沫白手里,“这是你的卖身契,我早就备好了,原说过要放你自由,没想到……竟是在这般情形下给你,还拖累了你……”
沫白沉默地接过盒子,指尖冰凉,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推着谢鹤修往门口去,声音带着哭腔却强作镇定:“殿下别担心了,沫白心中有数。您快走!”
谢鹤修被推到门边,还想再回头叮嘱什么,可沫白已经背过身,用力将他往外一推。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沫白转过头来,那带着泪,却努力绽放的、令他心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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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命运的绳索终究未能挣脱。或许是计划败露,或许是盛遇那边出了变故,一番波折后,谢鹤修还是被“请”回了这深宫,未能如愿离去。
此刻,他独自坐在水陌宫偏殿的书桌前,窗外月色凄迷。白日里喧嚣的搬迁似乎也已尘埃落定,这水陌宫,很快就要彻底空下来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没能逃出去……”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苍凉的倦意。
他下意识地提起笔,悬在铺开的宣纸之上,墨汁饱蘸,却迟迟无法落下。千头万绪,万语千言,堵在心口,竟不知从何写起。一滴浓墨承受不住重量,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绝望的黑。
他摇了摇头,终是颓然放下了笔。直到这时,他才真切地感觉到,这偌大的殿宇,因为少了那个总是悄无声息陪在身边、偶尔会轻声劝慰“殿下,保重身子”的身影,而变得如此空旷、冰冷,毫无生气。
寂静,如同无形的茧,将他层层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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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枝指尖慢条斯理地掠过一支赤金点翠凤尾步摇,冷冽的目光却如淬了毒的银针,直直刺向下方跪了一地的暗卫。
殿内烛火摇曳,将她华美宫装上的刺绣映照得流光溢彩,却也衬得她眉眼间的戾气愈发深重。
“连个毛头小子都杀不死,”她红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冰碴,“哀家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底下的人将头埋得更低,浑身抖若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浓重的恐惧几乎凝成实质。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唯有沈惊枝发间珠翠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发出极轻微的碰撞声。
这时,寒书悄步上前,俯身凑到她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低语:“娘娘,刚传来的消息,水陌宫那边……沫白自戕了。”
沈惊枝正在调整步摇的手微微一顿。镜中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随即被浓浓的讥讽取代。
她嗤笑一声,语调轻慢,仿佛在谈论一只蝼蚁的生死:“呵,倒是个忠心的狗,知道主子落难便急着以死效忠。只可惜,这忠心用错了地方,愚不可及。”她漫不经心地用指尖点了点跪在最前面的那个暗卫首领,语气淡漠得像在拂去一粒尘埃,“拖下去,处理干净,别脏了哀家的地方。”
“是。”寒书面色不变,微微福身,立刻朝殿外候着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应声而入,毫不客气地将面如死灰的暗卫首领架起。那暗卫似乎这才反应过来,绝望与不甘瞬间爆发,凄厉的咒骂声在殿内响起:“沈惊枝!你这毒妇!你不得好……”
声音被迅速拖远,咒骂渐次微弱,终至不闻。
殿内刚恢复令人窒息的寂静,殿门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下一刻,身着明黄色常服的谢锦缓步踏入,他面色平静,仿佛并未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