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修微微一愣,心想许是发货时不小心混入的别家精品。这杯子虽好,却与茶馆素雅的风格不甚相配。他想了想,将其小心地重新包好,收入袖中,打算留着给林清风瞧瞧,那小子向来喜欢这些精巧别致的小玩意儿。
接着,他打开了另一个箱子,一股清冽醇厚的茶香瞬间扑鼻而来。里面是分装好的茶叶,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谢鹤修抓起一小撮茶叶,凑到鼻尖仔细嗅闻——是上好的乌龙茶,香气沉稳,带着淡淡的焙火味,正是他之前特意订的货。
他正专注地清点着数量,心中盘算着这批新茶该如何定价,突然,一双手臂从身后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身!
谢鹤修浑身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屈肘后击,挣脱束缚。
然而,就在他蓄力的瞬间,一道他熟悉到刻入骨髓、却又最不愿在此刻听到的声音,带着滚烫的气息,贴着他的耳廓响起,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颤抖:
“皇兄……别动……就让朕……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是谢锦!
谢鹤修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反抗念头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土崩瓦解。他竟真的就那样傻傻地站着,任由身后的人将他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谢锦本是心烦意乱。京中催促他回京的奏折已堆积如山,太后的懿旨也一道接着一道。他本打算再来这茶馆碰碰运气,哪怕只是坐在他曾坐过的位置喝一杯茶,也算是一种无望的慰藉。却万万没想到,刚一踏进后院月洞门,就看到了那个戴着帷帽、正蹲在地上清点货物的身影。
尽管隔着皂纱,尽管只是一个背影,但谢锦就是知道,绝不会错!那是他寻找了多久、思念了多久的人!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过去,不顾一切地将人拥入怀中。直到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怀中这具身体的温度,闻到那若有似无的、独属于谢鹤修的清冽气息,他那颗一直悬在深渊边缘的心,才仿佛终于落到了实处,随之涌上的,却是无边无际的委屈。
他将脸深深埋进谢鹤修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这熟悉的味道,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人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竟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控诉:
“皇兄……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不要我了……”
颈侧传来湿热的感觉,谢鹤修浑身一震,心中顿时方寸大乱。
谢锦……他居然……哭了?
这个认知让谢鹤修瞬间慌了神。从小到大,他这个弟弟虽然娇气,却也骄傲,鲜少在人前落泪,更别提是像现在这样,抱着他委屈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谢鹤修打小就最受不了他这般模样,只要他一撒娇一示弱,自己便什么原则都能抛到脑后。
他下意识地就想转身,想像小时候那样拍拍他的背,温声安慰他。可手刚抬起,却又僵在半空。
安慰?他如今又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安慰他?
难道要说“皇兄没不要你,只是没法再待在你身边”吗?
万千话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谢锦抱着,听着他在自己耳边断断续续地、带着哭腔的自言自语,心中五味杂陈,酸涩难言。那滚烫的泪水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本就摇摆不定的心。
时间仿佛在两人之间凝固了。谢锦紧紧抱着怀中失而复得的躯体,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心跳,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慌、思念和委屈都融进这个拥抱里。过了许久,他才微微平复了激荡的心绪,环住谢鹤修的手臂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
便是这瞬间的松懈,让谢鹤修抓住了机会。他猛地用力,挣脱了那令人窒息的怀抱,踉跄着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凉的院墙,才终于停下。他站在谢锦的对立面,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两人遥遥相望,空气中只剩下沉默在疯狂滋长。
怀中骤然一空,那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再次消逝,谢锦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他抬起头,泛红的眼眶还未完全消退,目光直直地锁在谢鹤修身上,像是怕他再次化作一缕青烟消失。
一阵微风吹过庭院,拂动了新栽茶树的嫩叶,也仿佛暂时抚平了两人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然而,风过之后,留下的并非释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夹杂着宿命感的平静,以及无边无际的悲哀。这悲哀源于无法挽回的过去,也源于注定对立的前路。
谢锦向前迈了一步,试图靠近。谢鹤修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向后退去,脊背紧紧贴着墙壁,退无可退。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抗拒和警惕。
看到他的反应,谢锦眼底最后一丝温情也被某种偏执的暗色取代。他不再犹豫,猛地伸手,